第260章 解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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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恆早有防備,避開暗器。

同時,右掌如電拍出,後發先至,印在了因發射暗器而漏出破綻的李繼言胸口。

“噗!”

李繼言如遭重錘,鮮血狂噴,重重砸落在擂臺之下。

勝負已分。

學政盧仲平飛身上臺,瞥了一眼李繼言,宣佈結果:“終戰,陳守恆勝。陳守恆評價甲上。李繼言評價甲中。”

他環視臺下,揚聲道:“本屆州試已畢,三日後,州府衙門張榜公示。諸位靜候佳音。”

喧囂聲中,大比落下帷幕。

陳守恆成為當之無愧的焦點,無數道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他無心應酬,悄然擠出人群,打算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剛走出貢院大門,準備轉入一條僻靜巷道。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便靜靜地擋在了他的面前,帶著一股無形的寒意。

“陳守恆。”

只見穆元英俏臉含霜,美眸銳利,一身火紅勁裝鉤勒出挺拔的身姿,宛如雪地傲然獨立的紅梅。

她靜靜地站著,目光清冷地凝視著他,彷彿已等候多時。

“穆姑娘?”

陳守恆微微一怔。

穆元英沒有回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輕哼:“陳大公子如今聲名顯赫,果然是貴人事忙。想見你一面,竟已如此不易。”

陳守恆眉頭微蹙:“穆姑娘何出此言?”

穆元英眸中帶著苦澀,哼道:“既來江州,為何不來尋我?我去尋你,卻只見空房寂寂。陳大公子便是這般對待故人的麼?”

陳守恆解釋道:“穆姑娘誤會了。因事情耽擱,我來江州時,正值趕上州試。之後兩關考核耗費心神甚巨,需閉關調養。故而謝絕一切訪客,絕非有意避而不見。”

聽到他提及損耗,穆元英神色稍緩。

但陳守恆的語氣、神態透出的陌生感,讓她又更加無所適從:“即需靜養,遣人送個口信,於你而言,便如此為難?我看,分明是你故意躲著我。”

陳守恆沉默了片刻,知道此事終須有個了斷。

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穆元英的視線:“穆姑娘,在下並非躲你。只是……我已定下婚約,婚期便在今年十一月。男女有別,瓜田李下,需避嫌疑,故不便叨擾。”

“……”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婚約?

穆元英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雪白。

她挺拔的身姿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清冷的眸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化為一片空洞的茫然。

所有的質問,乃至那絲期待,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輕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靜的坦然。

“我已訂婚,十一月成婚。”

陳守恆重複,語氣平靜。

穆元英沒再說話。

周圍喧囂的人聲、車馬聲,彷彿瞬間離她遠去。

她不知道自己後來是如何離開,也不知道陳守恆又說了些什麼,更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家。

她只記得,那個曾讓她心絃微動的青衫少年,親口對她說,他要娶別人為妻。

秋風蕭瑟,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她茫然走過的青石路上。

一抹火紅,消失在了暮色。

陳守恆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轉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溧陽郡城。

夜深人靜,院落內宅。

紅燭高燒,暖意燻人。

何章秋剛從一場酣暢淋漓之中緩過氣來。

正欲再戰,卻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打斷了興致。

“混賬東西,哪個不長眼的狗奴才,敢來擾少爺的好事?”

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門外傳來下人戰戰兢兢的聲音:“少爺,是老爺……讓您立刻回府,說有要事相商。”

“滾!沒看見少爺我正忙著嗎?”

何章秋抓起枕邊一個玉把件砸向房門。

“少爺息怒!”

門外下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老爺……臉色很不好看,吩咐說讓您務必速歸。”

聽到“臉色不好”四字,何章秋滿腔火氣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了大半。

他煩躁地推開纏上來的李喻娘,套上衣裳,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咧著:“晦氣,老頭子又發的哪門子瘋了。”

整理好衣袍,陰沉著臉拉開房門,瞪了那縮著脖子、冷汗涔涔的下人一眼:“到底何事?說清楚!”

下人哆哆嗦嗦地回道:“小的……也不知具體。只是……老爺方才從衙門回來,面色很是不好,直接進了書房,讓小的立刻來尋少爺您回去。少爺您……一會兒回話可要小心著點。”

何章秋心頭一跳,那點殘存的旖旎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父親向來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能讓他失態,定然是出了大事。

回到府中,穿過幾重院落,來到父親何明允的書房外。

只見書房門緊閉,兩名心腹長隨垂手侍立門外,大氣不敢出。

何章秋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書房內,燭光搖曳。

何明允並未像往常般坐在書案後批閱文書,而是背對著門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

“爹,您找我?”

何章秋小心翼翼地走進書房,低聲問道。

何明允眼皮都未抬,指了指案上的邸報:“你自己看吧。讓你盯著靈溪陳家的那個小子,如今,可是出息了。”

何章秋心中咯噔一下,連忙上前拿起邸報,目光飛快掃過。

當看到“江州武舉州試放榜,解元:溧陽郡鏡山縣,陳守恆”這一行字時,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

“武舉解元?這……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只覺荒謬:“就那個鄉下土財主的兒子?他靈境修為考個武舉人不難,可這解元乃是一州魁首!就憑他?他也配!他有這個命嗎?”

何明允冷冷瞥了兒子一眼,眼中露出失望:“自己沒本事,就莫要小覷了天下英雄。此子連過三關,皆拔得頭籌,得中解元,豈是僥倖二字可以解釋?”

何章秋急道:“爹,那……那現在怎麼辦?他如今是武舉人,還是解元。若讓他真與那周書薇成了婚,讓周家逃過此劫,日後豈會不報復?”

何明允眼中厲色一閃:“正因如此,才不能讓他成勢。不能再等了……”

見父親允許,何章秋面色一喜:“爹,您放心。我這就去聯絡人手,此次定然安排妥當,等那小子返回鏡山,就一網打盡,保證不會再失手了。”

“回來!”

何明允叫住兒子,恨鐵不成鋼:“你也是門第出身,張口就是殺人越貨、打家劫舍的賊寇之舉,我家何時需要如那匪徒一般了?”

何章秋被喝得一愣,僵在原地,茫然回頭:“爹……那您的意思是?”

“對付新晉舉人,尤其還是解元,直接殺戮,一旦敗露,便是大禍。你何時才能長長腦子?”

何明允壓下心中的煩躁,坐回太師椅中,沉聲道:“你立刻去辦三件事。”

“第一,你明日一早就動身,親自去一趟清水縣衙。之前清水縣抄沒柳家那批尚未處置的絲綢,你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將其拿到手。餵飽了胡知節,讓他不要多事。”

“第二,你持我名帖,親自去一趟江州織造局。去尋曹家之人,請他速派幹員前往靈溪,正式催促周書薇,就言明,周家今年所欠四萬匹官貢絲綢,限期兩個月之內必須如數繳齊。

若逾期未能完成,織造局依律,將其周家名下所有織造坊、桑田等產業,公開掛牌發賣,以抵官債。”

“第三,你速去尋你大姐。讓她無論如何,要再請動至少三名宗師前來相助。若能請到化虛境宗師,代價再大,也再所不惜。記住,此事要隱秘,人知道的越少越好,人來得越快越好。”

何章秋愣住,面露不解:“爹,前兩件事……是不是多此一舉了?既然要動手,直接讓大姐請動宗師,將那小子和周家餘孽剷除,豈不乾淨利落?何必多花銀子去謀劃那些絲綢,還要去逼那周家?”

何明允看著兒子依舊是這幅土匪強盜的習氣,一股莫名火氣騰起。

他強忍怒意道:“我讓你去做,自然有我的道理。至於緣由,你自己下去細想。若想不明白,你這腦子,也就只配在女人肚皮上打轉了。”

何章秋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再辯駁,只得訕訕地低下頭:“是……是,爹教訓的是。孩兒這就按您的吩咐去辦。”

他滿腹疑惑,但見父親動怒,也不敢再多問,匆匆退出了書房。

望著兒子離去,何明允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想起陳家之子,竟能連中郡試州試魁首,而自家兒子,卻是這般模樣,不由洩氣。

三代門第,五代世家,九代門閥。

何家,難道五代都難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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