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燭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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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陽,周府。

府內張燈結綵,忙忙碌碌,準備著周書薇出嫁事宜。

老管家帶著賬房,對著禮單清點嫁妝。

箱籠倒是不少,摞了半間屋子。

裡面擺放的錦緞、瓷器、首飾頭面,雖也齊全,卻少了世家大族嫁女應有的那份底蘊。

周家經歷鉅變,損失不可謂不大。

明面上只是丟掉了織造坊這棵搖錢樹,其他產業還在。

但織造坊卻是周家最主要的收入核心。

再加上,周書薇已將周家田契地契等,交給陳立。

雖然陳立並未讓人到官府辦理手續,還言明,這些以後都是你和陳守恆的家業。

但一切,已然不同。

因此,周書薇的出嫁,並未大操大辦,一切從簡。

閨閣內,紅燭高燒,映照著懸掛的鳳冠霞帔,流光溢彩。

周書薇獨坐鏡前,纖指輕撫過胭脂盒。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面容。

嫁與心儀之人,本應是女兒家最大的歡喜。

可一想到周家現狀,以及莫測前路,那歡喜便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憂慮。

“呼……”

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捲起,吹得窗欞“哐當”一聲洞開。

燭火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在牆上投下扭曲跳動的黑影。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房間中央。

來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目。

混身上下散發著森寒的殺意,將滿室暖意驅盡。

“誰?”

周書薇瞳孔驟縮,想也未想,反手便從妝臺下抽出一柄尺餘長的短劍,劍身寒光凜冽,護在身前,厲聲喝問。

黑袍人並未立即答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掀開了遮面的頭罩。

燭光下,露出一張不怒自威、卻難掩憔悴的中年男子面容,雙鬢微霜,眸中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周書薇。

正是溧陽郡守,何明允。

周書薇面色微變,握緊短劍:“郡守大人,深夜擅闖民宅,還是待嫁女子的閨房,知法犯法。此事若傳入朝廷耳中,不知會如何處置大人?”

何明允置若罔聞,目光冰冷:“我兒章秋……何在?”

周書薇心頭一凜,面上卻露出一抹極淡的譏誚:“大人說笑了。何公子在溧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行蹤,何時需要向我這小女子報備了?”

“不說?”

何明允眼神一寒,周身那股殺意更重了:“也罷,本官自有手段讓你開口。”

“呵……”

周書薇冷笑一聲:“堂堂一郡太守,封疆大吏,何時也行江湖草莽手段了?貴公子身在何處,我豈會知曉?這深更半夜,或許正在哪位紅顏知己的香閨繡榻之中安睡也未可知。

大人身為朝廷命官,執掌一郡,不派遣郡衙或靖武司去尋,反倒來為難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是何道理?”

言語如刀,句句戳在何明允的痛處。

何章秋前往鏡山數日未歸,音訊全無,他已心知不妙。

此刻,敢對他獨子下殺手的,放眼溧陽,無非兩家。

鼉龍幫。

還有,陳、周兩家!

他動用手頭所有力量,詳查了一遍啄雁集。

但都未曾找到兒子。

至於線索,則無一例外全都指向了鼉龍幫反水劫財。

表面看來,似乎就是鼉龍幫見財起意,黑吃黑害了他兒子和幾位宗師客卿。

可他何明允豈會如此輕易相信?

鼉龍幫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過。

若無外因,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他何明允的兒子。

這背後,必然有變數,有推手。

除了與鼉龍幫有過接觸、且與何家勢同水火的陳、周兩家,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當然,他來此,還有一個原因。

鼉龍幫,竟真就捨棄了辛苦打下的偌大基業,只帶了幫中精銳,朝著巴州方向逃去。

他,無力去追查。

喪子之痛,讓何明允瘋狂,聲音冰寒刺骨:“你們……許了鼉龍幫什麼天大的好處?”

周書薇迎著何明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問:“大人這般問,可是承認,是你何家聯合曹家、柳家,劫掠我周家三萬匹貢綢,又找來風門賊子,設計陷害我侄女清漪,強奪我周家織造坊,最終害得她遭受流放之禍?”

何明允渾身一震。

他沒想到,這些隱秘謀劃,樁樁件件,竟被周書薇一一道出。

所有隱秘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內鬼!

只一瞬間,何明允便得出結論。

誰?

一股難以遏制的的殺意,從他體內洩露出來。

他動了真真切切的殺心!

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讓同住周家的戰老震驚。

唰!

灰影如電般掠入房中,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周書薇身前。

周身氣勁鼓盪,一雙老眼精光四射,死死鎖定何明允,沉聲道:“小姐速走!老朽可阻他片刻。”

何明允目光掃過戰老,冷笑:“就憑你?能擋本官幾招?”

戰老深吸一口氣:“不多,但能撐到旁人察覺。”

“察覺?又能怎樣!”

何明允冷冷道:“在這溧陽,本官便是天!郡內發生何事,報與不報,如何上報,皆由本官一言而決。殺了你們,不過是報一個江湖仇殺便可遮掩過去,能奈我何?”

周書薇沒有退縮,向前踏出一步,眼中閃過死意:“既如此,那就請何大人試試,看你今夜能否將我與戰老悄無聲息殺死。若不能……自會有人替我周家滿門,向大人討回這筆血債!”

何明允眼中厲色一閃,逼視周書薇:“周小姐所指,是那靈溪陳家吧?你以為,他家能護你幾時?”

周書薇毫無懼色:“我大哥仍是聖皇欽封的使臣,天使旌節尚在途中。我侄兒雖幼,卻拜天人為師,此事溧陽人盡皆知。何大人莫非不知?”

何明允目光一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忌憚。

他深深看了周書薇一眼,臉上那抹冰冷的殺意竟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

閨房內,殺意驟然消散。

“周小姐倒是伶牙俐齒,聰慧不凡。”

何明允淡淡一笑:“若是再年輕幾歲,我說什麼都要為章秋迎娶你。”

說罷,不再多言,黑袍一拂,身形瞬間消失在了窗外。

直到那道恐怖的氣息徹底遠去,周書薇緊繃的心神才驟然一鬆,頓感劫後餘生。

一旁的戰老亦是長長舒了口氣,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

晨光熹微。

薄霧尚未散盡,長街之上已是鑼鼓喧天。

一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迤邐向著城西的周府行去。

隊伍前方,陳守恆一身大紅喜服,騎在一匹神駿的馬匹上,難掩意氣風發。

身後,是八人齊抬的描金繡鳳大紅花轎,轎簾低垂,流蘇輕晃。

再往後,是綿延上百人的迎親隊伍。

嗩吶高亢,鑼鼓鏗鏘,喜慶的聲浪瞬間衝破了郡城清晨的寧靜,引得道路兩旁百姓翹首圍觀。

溧陽距靈溪,快馬加鞭需一日路程,若按這迎親的腳程,則需三日。

陳守恆為免延誤吉時,早已算好日程,提前便住進了郡城客棧。

今日一早,便動身迎親。

隊伍行至周府門前。

大門敞開,周家由戰老帶領,已在此等候,臉上帶著笑容。

陳守恆下馬,躬身一禮。

繁瑣的迎親禮儀依序而行。

“迎新娘子咯!”

司儀一聲高呼,身披大紅蓋頭、鳳冠霞帔的周書薇,由貼身丫鬟攙扶著,一步步走出府門。

一聲“起轎”,鑼鼓再次喧天,隊伍調轉方向,踏上了歸程。

隊伍沿著官道而行,白日裡旌旗招展,鼓樂開路。

夜晚則宿於早已安排好的客棧。

三日行程,波瀾不驚。

抵達靈溪時,正是擇定的良辰吉日。

還未進村,喧天的鑼鼓鞭炮聲便已傳來。

整個靈溪彷彿都沉浸在一片紅色的海洋中,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紅綢,孩童們嬉笑著追逐迎親的隊伍。

隊伍行至陳府大門前,更是熱鬧非凡。

“新娘子到……”

歡呼聲中,花轎落地。

跨馬鞍,邁火盆,一系列祈福儀式後,新人手持紅綢,緩緩步入正廳。

廳內,紅燭高燒,喜氣盈門。

陳立與妻子宋瀅端坐高堂。

賓客分列兩旁,笑語喧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周書薇被送入洞房。

陳守恆則留在前廳,招待賓客。

宴開百席,觥籌交錯,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傍晚。

府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行八人,風塵僕僕,徑直穿過庭院,來到了主廳。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素色勁裝、外罩斗篷的中年美婦。

正是風門八將之首的石玉衡。

她雲鬢微松,幾縷髮絲垂落額角,卻難掩喜色。

其餘七人緊隨其後。

陳立神識微動,扭頭看向來人。

石玉衡目光一掃,鎖定了正在與幾位鄉紳寒暄的陳立。

待他起身離開,來到走廊處,方上前低聲道:“陳家主,妾身幸不辱命。恰逢令郎大喜,便算是我們賀儀了。”

陳立聞言,露出淡淡笑意,還禮道:“有勞了,一路辛苦。還請諸位先到別院稍作歇息,用些酒菜。稍後詳談。”

隨即招手喚來一名管事,低聲吩咐。

管事會意,恭敬地引著石玉衡八人,向著別院走去。

喜宴仍在繼續,陳府喜慶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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