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神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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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來寶千恩萬謝離去,陳守業卻沒有一同離去。

陳立見他眉宇間微鎖,似乎有話要說,卻又有些遲疑。

語氣平和地詢問:“可是還遇到了別的事?”

陳守業臉上帶上了幾分凝重,低聲道:“爹,確有一事。我此次回了趟靠山武館,聽得武館的師兄弟提到,說靖武司和郡衙的人,近期來了鏡山,正在調查當年稅銀丟失的案子。”

聞言,陳立心中一沉,當年鏡山稅銀被劫,郡守何明允迅速結案,草草收場。

快得連陳立都驚訝不已,當初他就覺何明允結案過於倉促,必有古怪。

但這些銀子,可都是進了自家腰包。

對方結案不再追究,無論如何,對自家都是好事。

沒曾想,時隔數年,此事再次被翻出,其用意絕非簡單。

甚至,有可能就是衝著自家來的。

若真被他們抓到一絲把柄,將這劫掠稅銀的罪名扣在我陳家頭上……

陳立心中冷然。

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禍。

縱然自己如今修為已至神意,在這溧陽一郡之內,無懼任何勢力。

何明允不過是靈境五關化虛的修為。

斬殺何明允,對如今的陳立而言,並非難事……但事情絕非殺一人那般簡單。

真正的麻煩,在於斬殺何明允之後。

一郡太守暴斃,江州乃至京都必定會派人嚴查。

屆時,面對朝廷的力量,除非能做得天衣無縫、不留任何痕跡,否則後患無窮。

以陳家目前的根基和實力,遠不足以對抗朝廷。

“衝動不得,必須穩住。”

陳立迅速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殺意,告戒自己。

只聽陳守業繼續道:“當年曾參與護鏢的的師兄弟,都被靖武司和郡衙的人挨個叫去問話了,盤問得極為仔細。不過,看情形,他們目前應未查到什麼確鑿線索。但他們並未放棄,正沿著當年稅銀船行經的河道沿岸走訪查探。”

陳立細細覆盤。

當日之事,知情者寥寥。

除自己之外,便只有白三、鼠七親身參與,守業雖未出手,但也知曉內情。

船上押運的官差已被盡數滅口,絕無活口。

船伕事後皆被施以黃粱一夢之術,關於那日的記憶早已模糊混淆,絕無可能提供有效線索,線索應已斷淨。

那,關鍵便在於知情的三人了。

守業是自家兒子,自然沒有問題。

白三如今在江口,隱於市井,風險不大。

最後一人……

鼠七。

陳立心頭猛地一緊。

去年長子守恆歸家時,便曾提及,鼠七在江口失蹤了。

茫茫人海,想要尋找一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希望渺茫。

陳立只能將此事暫且擱置,並推測鼠七或許是被其原屬的門教中人尋回或控制。

他曾想,若對方是衝著陳家而來,遲早會主動現身。

一動不如一靜,且靜觀其變。

這是陳立當時的決定。

但如今大半年過去,鼠七依舊音訊全無,彷彿石沉大海。

這平靜之下,反而讓陳立感到一絲不安。

“要麼,他的失蹤與我陳家毫無瓜葛,只是其個人恩怨或門教內部之事。”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要麼,這背後隱藏著更大的圖謀,對方正在耐心佈網,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如果是後一種……

這讓陳立有些坐立難安。

沉默片刻,對守業道:“我需出門一趟。你近日謹慎些,好生留在家中修煉,一切如常即可。”

“是,爹。”

陳守業應道。

陳立當即不再耽擱,喚來玲瓏,打算帶著她先去尋包打聽,再去江口找白三。

……

溧水縣城,東街。

日頭漸高,街面熙攘。

一處門臉不大的鋪面前,卻已圍了二十餘人,面帶焦急,不時探頭朝那緊閉的鋪門張望,低聲交談著。

鋪子簷下懸著一塊半新不舊的木匾,上書“薄緣軒”三個字,字型尋常,並無甚出奇。

直到日上三竿,薄緣軒的鋪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長相機靈的男孩探出頭來,打了個哈欠,對門外眾人道:“各位久等,先生已起,老規矩,每日只卜三卦,抓鬮定先後。”

人群一陣騷動。

男孩將門完全開啟,眾人魚貫而入。

鋪內陳設簡單,靠牆幾張條凳。

正中一張寬大案桌,桌後坐著一位乾瘦矮小的老者。

老者年約五旬,蓄著兩撇稀疏的山羊鬍,眼睛習慣性地眯成一條縫,彷彿總在打盹。

若是白三在此,定然要大叫一聲“老包”。

此人正是改名換姓、在此隱居的包打聽。

“安靜,各位安靜!”

另一個年紀稍小、約十四五歲的男孩從後堂抱出一個尺許見方、頂部開有窄縫的密封木箱捧到眾人面前。

“將所求之事,生辰八字,寫於紙上,投入箱中。先生隨後抓鬮,抽中者方可問卜,一卦百文,童叟無欺!”

眾人聞言,紛紛尋年紀稍小的男孩拿了紙筆,匆匆將心事與八字錄下,投入箱中。

而後,男孩將其恭敬置於包打聽案前。

包打聽這才放下茶盞,伸出枯瘦的手指,隨意探入箱頂窄縫,摸索片刻,夾出一張摺疊的紙條。

他也不看,直接遞給身旁侍立的年紀較大的男孩。

年紀較大的男孩展開,朗聲念道:“所問,內子此胎,是男是女?是何人所投?”

“是我,是我!”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棉襖的中年漢子激動地跳了起來。

他奮力分開身前兩人,擠到案前,迫不及待地將一串早就數好的百文銅錢放在桌上。

“薄先生,是我!求您給看看!”

包打聽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待那漢子忐忑不安地坐定,包打聽方開口道:“報上你的生辰,再說說,你祖墳所在何處?”

漢子連忙將八字說了,又仔細描述起祖墳位置。

包打聽眯著眼,手指在桌上虛點,口中唸唸有詞,似在推算。

片刻,他停下動作,看向那漢子,淡淡道:“你夫妻二人,成婚至今,膝下已有三女,可是?”

“是!是!是!”

漢子眼睛猛地瞪圓,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崇敬:“先生,您真是活神仙!這事我都沒說,您就算出來了。求您一定給看看,我婆娘這一胎,到底是不是帶把兒的?我家三代單傳,可不能在我這兒斷了香火啊!”

包打聽捋了捋鬍鬚,道:“從你八字命格來看,命中有子,當有一兒四女,五子登科談不上,卻也該是兒女雙全的格局。”

漢子聞言大喜,笑容還未完全綻開,卻聽包打聽話鋒一轉:“然,觀你祖墳之地,有家運受阻、陽盛之氣難以貫通之象。故而,你命中雖有子星,卻被祖蔭所蔽,怕是要應了五女之數。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啊。”

“啊?!”

漢子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臉色煞白:“先生,先生!這可如何是好?求先生指點一條明路啊!”

“莫急,莫慌。”

包打聽抬手虛按:“方才所言,乃依現狀推算。然天道無常,亦留一線生機。你命中子嗣之緣未絕,你娘子這一胎,依老夫推算,實乃轉機所在,本是男胎之象。”

漢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自然。”

包打聽微微頷首:“只是,此男生機,與你家祖墳現狀相沖。若想此子平安降生,延續香火,需動一動祖墳的根基。”

漢子一愣:“先生是說……遷墳?”

“非必要遷。”

包打聽搖頭晃腦:“稍作挪移,重整棺槨,立碑定向。屆時,祖墳清氣上升,與你命中子星呼應,這男丁之運,自然水到渠成。”

漢子聽完,臉上歡喜與憂慮交織。

歡喜的是終於有了指望,憂慮的卻是遷墳動土絕非小事,花費不菲,還需請風水先生、動族人商議。

“先生,這……遷墳之事,具體該如何操辦?您能否……”

包打聽卻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老夫只卜卦象,更何況心誠則靈,好生供奉先人,自會有祖宗保佑。你八字中並非絕後之相,寬心便是。”

那漢子只得再三道謝,將那百文錢又往前推了推,這才滿腹心事地走了。

年紀較大的男孩見狀,重新抱起那木箱,準備讓包打聽抽取第二個紙條。

就在此時,鋪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呵斥與推搡聲。

“讓開!都讓開!”

“閃一邊去!”

十餘名身形精悍的漢子粗暴地分開門外的人群,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鋪內剩餘的等候問卦的人被推得東倒西歪,心中憤怒,但看到對方人人帶刀,神色不善,終究敢怒不敢言,只能紛紛避讓。

“薄先生,我家夫人有請,煩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為首一名臉頰帶疤的漢子抱拳說道,語氣雖稱“請”,卻帶著冷硬。

他話音未落,案桌後的包打聽身形竟異常靈活,“嗖”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一句話不說,扭頭就朝通往後院衝去。

“追!”

疤臉漢子沒料到這老頭如此果決,怒喝一聲,率先追去。

十餘漢子立刻蜂擁而入,撞翻條凳,衝進後院。

剛衝進後院,就見包打聽已然衝到牆邊,身形借力拔起,利落地翻過了院牆,消失在牆外。

“快追!”

疤臉漢子緊隨其後翻上牆頭,舉目四望,哪裡還有包打聽的影子?

“媽的,溜得真快!”

疤臉漢子啐了一口,臉色鐵青,吩咐眾人:“分散開,給老子搜。夫人說了,此人務必帶回去!”

十餘名漢子應諾,擾得附近百姓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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