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陷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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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戌時未到。

四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顯然已潛伏多時。

為首之人,正是郡衙經歷司司業王成遠。

他身邊跟著吳起泉,以及另外兩名手下。

王成遠目光掃過場中兩人。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吳起泉。

吳起泉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孫守義,看向錢來寶:“錢師弟,這位是?”

錢來寶正要開口解釋,打個圓場。

“我是孫正毅的親侄,孫守義。”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孫守義已然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面對王成遠等人,毫無懼色。

“你們想要的東西,在我手上。”

孫守義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知我想要的東西,你們帶來沒有?”

王成遠眼中的訝色更濃,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少年。

在這種環境下面對他們幾人,竟能如此鎮定地開口談條件……這份心性,可不簡單。

當即開口道:“你要的東西,我們自然帶了。但你的東西,我們可不確定,是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

孫守義平靜地道:“是真是假,驗一驗不就知道了?難道還怕我們跑了不成?”

片刻沉默後,王成遠點了點頭:“好。那就驗驗。”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布袋,扔到了孫守義腳前的空地上。

與此同時,孫守義也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口袋,同樣乾脆地扔向了王成遠腳邊。

王成遠接過手下遞來的口袋,裡面是兩張摺疊整齊、紙質發黃發脆的契書。

他藉著跳動的火光,仔細看去。

契書官印、私押、丈量繪圖一應俱全。

所有人的名字,赫然寫著孫正毅。

王成遠眯眼看向孫守義,問道:“小兄弟,你這房契地契,從何而來?”

“自然是我三叔留給我的。”

孫守義答得乾脆。

王成遠將契書收好,搖了搖頭:“小兄弟,這恐怕……不是我們真正要的東西。”

孫守義冷笑,又像是自嘲。

他抬起眼,看向王成遠,坦然道:“我知道你們要什麼。我,就是你們要找的證據。”

“你?”

王成遠眉頭一挑:“小兄弟,你可知我們要證什麼?你又能證什麼?”

“你們不就是在查當年鏡山碼頭搶糧,還有田縣丞一家被殺的事情嗎?”

孫守義語氣冰冷:“我三叔孫正毅,當年就是受了陳家的指使,替他們賣命,碼頭搶糧,殺田縣丞滿門。”

他頓了頓,眼圈似乎有些發紅:“陳家當初哄騙我三叔,說事成之後,那五萬石糧食變賣的錢,分一半給我們,還給他能突破靈境的內氣心法和藥膳。

我三叔信了。可結果呢?他死了,我什麼都沒得到。別說錢了,我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平時呼來喝去,百般羞辱刁難。我在陳家,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王成遠與吳起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和喜色。

兩人心中不由得同時升起一陣冷笑。

陳家自以為拿捏一個無依無靠的少年輕而易舉,卻沒想到,最終會被他捅出致命一刀。

王成遠寬慰道:“小兄弟,你的遭遇,王某聽了也甚是憤慨。陳家行事不仁不義,令人齒冷。你放心,只要你肯站出來,將真相一五一十告知官府,指證陳家的罪行。待到此案了結,扳倒了陳家,我向你保證,陳家的家產,任你挑選幾樣,補償你的委屈。”

孫守義默默地將手裡那個裝著酬勞的黑布口袋,塞到了還有些發楞的錢來寶手裡。

然後,他轉向王成遠:“你們放錢叔安全離開。我,跟你們走。”

“好!”

王成遠果斷點頭:“錢掌櫃,此處沒你的事了,請自便。小兄弟,請跟我們走吧。”

交易達成。

一行人連夜離開了平水村。

次日午後,日頭正烈。

眼看還有三四十里就要到郡城。

幾人在一處林間勒馬,停下歇息。

就在這一瞬。

“叛徒,納命來!”

一聲飽含殺意的厲喝炸響。

一道黑色身影,快如鬼魅,自一株松樹冠中疾撲而下。

人未至,一道劍光已撕裂空氣,直取孫守義後心。

“敵襲!”

“保護小兄弟!”

王成遠反應最快,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練,間不容髮地斜撩而上。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

王成遠只覺劍身傳來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腕發麻,氣血翻騰,心中更是駭然。

來人修為,絕不在自己之下。

與此同時,吳起泉和另外兩名護衛也反應過來。

來人全身裹在一件寬大的灰色斗篷中,臉上蒙著黑巾,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手握一柄青鋼長劍。

“他是陳家的客卿。”

孫守義的臉色唰地白了,急忙道:“快殺了他。他定是發現我私自外出,一路尾隨來的。只怕此刻已經向陳家報信。再拖下去,陳家的人就要來了。”

王成遠心中一震,原來如此!必須速戰速決!

“全力出手!格殺勿論!”

他的眼中殺機畢露,劍勢陡然變得更加兇猛,試圖與手下合力,儘快將這麻煩斬斷。

但這蒙面人劍法極高,身法靈動,雖然展現出的修為大約在靈境二關玄竅關,與自己相仿。

但其劍術之老辣,遠超尋常同階武者。

自己這邊四人合力,竟一時難以將其拿下,反而被其打法逼得手忙腳亂。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蒙面人手中的長劍穿透了一名手下的心口,那人張了張嘴,湧出一股血沫,隨即軟軟倒地。

“老七!”

另一名手下驚怒交加,關心則亂。

蒙面人豈會放過這等機會?

劍光迴旋,如羚羊掛角,在那人頸間一掠而過。

“嗬……”

他捂著噴血的脖頸,倒了下去。

轉眼之間,兩名得力手下斃命。

王成遠又驚又怒,猛地向後急退。

左手迅速探入懷中,掏出一根黝黑鐵筒,對準天空,一拉底部的引信。

“咻……砰!”

一道赤紅色的焰火尖嘯著沖天而起,在正午的天空中炸開。

“噗嗤!”

就這片刻功夫,原本還在外掠陣的吳起泉,瞬間被對方劍尖精準地沒入咽喉。

他雙目圓睜,嗬嗬兩聲,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小兄弟,跟我走!”

王成遠當機立斷,厲喝一聲,左手連揚,數點烏光射向灰衣人面門。

灰衣人揮劍格擋,身形微微一滯。

趁此間隙,王成遠一把抓住孫守義的手臂,不顧一切地朝著與灰衣人方向相反的密林深處竄去。

望著王成遠拉著孫守義消失在林間的背影,灰衣人鬆了鬆面罩,斗篷之下,緩緩吐出一口氣。

心中暗道,久不出手,都有些生疏了。

回頭掃了一眼後方,這才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兩三里外。

“出事了!”

一直遙遙綴在後方的何平安,看到赤紅色煙雲在天際炸開的剎那,臉色劇變。

“敵襲!”

他無半分遲疑,對身旁兩名手下吩咐道:“你二人暗中跟上去,沿途留下標記。我立刻回城稟報郡守。”

“是!”

兩人領命,朝著訊號升起的方向潛行而去。

何平安深吸一口氣,揚鞭策馬,朝著溧陽郡城的方向狂奔。

……

入夜。

溧陽郡城。

郡守府深處,書房內燈火通明。

何明允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眼眸在燭火下閃爍著明暗不定的光芒。

面前,何平安躬身肅立,將情況迅速簡要向何明允稟報。

當聽到“已找到人證,對方願作證指控陳家是鏡山殺官案幕後主使”時,何明允猛地從椅子上直起身子,雙手按在桌沿,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湧上心頭。

他恨不得立刻點齊郡衙精銳,去接應王成遠,將孫守義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靈溪,將陳家上下鎖拿歸案。

他,要親手覆滅陳家!

然而,他的腳剛邁過書房門檻,卻像被施了定身法般,驟然僵住。

不對!

何明允慢慢折回書房,狂喜之色如潮水般退去。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何明允的目光重新落在何平安身上:“你將經過,再細細說一遍。不要漏過任何細節。”

何平安一愣,但不敢怠慢,連忙將各種細節一五一十,更加詳盡地描述了一遍。

何明允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不再踱步,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孫守義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自己全力調查陳家、苦無線索的這個節骨眼上反?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真如孫守義所說,陳家豈會對他這等關鍵人物毫無防備,讓他如此輕易脫離掌控?

陳家若真是這般漏洞百出,章秋帶去四名宗師,又怎會全軍覆沒?

他越想,眉頭皺得越緊,心也越沉。

何平安所述,一切,看起來嚴絲合縫,合乎邏輯。

但越合乎邏輯,就越有問題!

何明允幾乎瞬間斷定。

這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陳家想引我出城,在城外殺我!

但……

萬一呢?

另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一絲僥倖和誘惑。

萬一這孫守義的反叛是真的?

這些只是巧合,是自己多疑了呢?

自己豈不是要錯失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坐視孫守義被陳家滅口,以後再想透過官府的力量,對付陳家,可就難上加難了。

何明允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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