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報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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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劍破空,發出淒厲的尖嘯。

殺意瀰漫船艙。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陳立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依舊端坐,右手食指隨意抬起,對著疾刺而來的劍尖,隔空輕輕一點。

截脈斷魂指。

一道凝鍊如實質、無形無色的凌厲指風,精準點在了那幽藍劍尖之上。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張嬤嬤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而變為極度的驚駭。

這,怎麼可能?!

“咔嚓!”

握劍的右臂,從手腕到肘關節,發出一連串骨裂聲。

整條手臂彎折過去,劇痛鑽心。

短劍更是拿捏不住,脫手飛出,“奪”地一聲釘入了旁邊的艙壁,劍尾兀自嗡嗡顫抖不止。

張嬤嬤悶哼一聲,想要扭身卸力後退。

然而,陳立的第二指已然點到。

這一指,無聲無息,卻早已算準了她所有退路,隔空點向她的胸口。

張嬤嬤渾身一僵,只覺周身內息如同被凍結一般,執行驟然停滯。

剛剛提起的一口內氣瞬間潰散,那暴退的身形硬生生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點穴?!”

張嬤嬤又驚又怒,急忙瘋狂催動丹田內氣,試圖衝開被封的穴道。

可就在她內氣將衝未衝之際,陳立的第三指又至。

張嬤嬤驚怒之下,再也顧不得其他,厲嘯一聲,眉心處光芒一閃,一顆約莫黃豆大小的神識猛地從神堂穴衝出。

神識一出,立刻化作一道利箭,帶著撕裂神魂的尖嘯,無視肉身阻隔,直刺陳立眉心。

面對這搏命一擊,回應她的,是陳立再次輕輕一指點出。

這一次,指尖縈繞著一抹極淡、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

寂滅指!

一道無形漣漪盪漾開來。

指風過處,神識連哀鳴都未曾發出,便瞬間黯淡、消散。

黃豆大小的神識,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狼狽地縮回了張嬤嬤的眉心。

“噗……”

張嬤嬤身軀劇震,雙眼猛地翻白,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周身氣息飛速萎靡,身體晃了晃,隨即“噗通”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船艙地板上,徹底昏死過去。

從她暴起發難,到昏迷倒地,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而江南月,則纖手捂著胸口,臉色蒼白,一縷殷紅的鮮血已不受控制地從她嘴角溢了出來,染紅了月白的衣襟。

那雙慣會說話的眼眸,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剛剛,張嬤嬤倒地的瞬間。

“咚……!”

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暮鼓晨鐘炸開。

震得她神魂搖曳,氣血逆衝,喉頭一甜,那口鮮血終究是沒能完全忍住,從唇角溢了出來。

她身形晃了晃,勉強扶住身旁的琴案,才沒有失態跌倒。

抬起頭,看向依舊穩坐如山的陳立。

這是什麼?

他對自己也出手了?

江南月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的刺痛。

她沒有像玲瓏或李喻娘初次遭遇鎮邪印反噬時,驚慌失措地嘗試衝擊封印。

只是緩緩抬起手,用一方素白繡著淡紫蘭花的絹帕,細緻地擦去唇邊的血跡。

輕聲開口,聲音因內腑受創而略帶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前輩……這是何意?”

沒有質問,更像是一種確認。

陳立平靜地回望著她:“現在,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江南月沒有辯解,也沒有恐懼,反而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淺淺呷了一口。

混著口中尚未散盡的腥甜血氣,將茶水嚥下,她才抬起眼簾,迎上陳立的目光,低聲道:“前輩放心。一切……都在南月的掌控之中。”

“掌控?”

陳立眼中寒光一閃,聲音陡然轉冷:“被你利用,也是你掌控的一部分?”

江南月面對他陡然凌厲的目光,坦然道:“是。奴家確實打算利用前輩,借前輩之手,解決張嬤嬤。但請前輩相信,奴家對前輩絕無半點惡意。此事於前輩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卻能解奴家多年桎梏,奴家只會感激不盡!”

“說。”

陳立吐出一個字,語氣冰冷。

江南月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此人是香教在江州的侍香使,江州境內所有香教的據點、產業,皆歸她統轄管理。奴家自然也在其鉗制之下。

這位張嬤嬤,性情乖戾,對麾下女子,尤其是我等有些名氣的,最為狠毒苛刻。動輒打罵羞辱乃是家常便飯,辛苦賺取的銀錢、修煉所需的資財,十成中有九成皆被她剋扣盤剝。

奴家的妹妹,昔年便是因不堪其辱,又求助無門,最終含恨自縊身亡。奴家與她,有深仇大恨。”

陳立冷冷地看著她:“不止是私仇這麼簡單吧?還有什麼圖謀,一併說出來。”

江南月坦然道:“聰明無過前輩。不錯,這張嬤嬤雖實力強橫,但若奴家要殺她,謀劃得當,亦非沒有機會。

但她的背後還有一人,此人亦在江州,這才是真正的麻煩,奴家要徹底擺脫控制,需要前輩助我一臂之力。”

“誰?”

江南月壓低了聲音:“香教十二天香之一,埋骨香。”

陳立眉頭微蹙,淡然道:“南月姑娘未免太高看陳某了,對付此等人物,在下沒這個本事。”

江南月低聲道:“前輩莫要自謙。奴家機緣巧合,曾習得一門識人辨認之術,於氣機感應卻尤為敏銳。前輩您身上的氣質,奴家平生只在兩個人身上感受過。奴家……絕對不會看錯。”

“你就不怕自己看錯了?”

陳立冷冷反問。

江南月迎著他的目光:“奴家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即便真是奴家看錯了,那也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陳立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想做什麼?”

江南月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如同夢囈:“若奴家說想滅了香教,前輩可信?”

見陳立不語,江南月低聲道:“埋骨香,只是香教十二天香中實力最末一人,只是神意境宗師。對前輩而言,舉手之勞。”

她頓了頓,補充道:“請前輩放心,後續之事,奴家都會處理得妥妥當當,絕不會給前輩帶來任何麻煩。前輩之前交代之事,奴家亦會辦得妥妥當當。”

陳立淡然:“十二天香皆是香教高層。死了一個,香教豈會善罷甘休?腥風血雨,你又如何全身而退?”

江南月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微微一笑,帶著一種冰冷的自信:“香教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十二天香之間,明爭暗鬥從未停歇。埋骨香死了,自然會有人拍手稱快,也會有人想借此機會上位。奴家……早有準備。”

陳立不置可否,轉開了話題:“你可知,方才你吐血,是為何故?”

江南月嬌軀微一顫,垂下眼簾,聲音柔婉:“奴家大概猜到了。應是前輩在奴家身上,種下了某種神魂禁制。不過……”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能被前輩控制,是南月的榮幸。南月……求之不得。自今日起,奴家身心性命,皆繫於前輩一念。以後,奴家就是前輩的人。但憑前輩驅策,萬死不辭。”

“起來吧。”

陳立望著跪伏在地的江南月。

這女子心機之深,應變之快,決斷之狠,遠超之前所見的任何女子。

“此人,你自行處理。”

陳立瞥了一眼地上的張嬤嬤。

“多謝老爺。”

江南月盈盈一拜,走到艙內一側的博古架前,在架身一個隱秘的凸起處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一個暗格彈開。

從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觸手溫潤的玉瓶。

拔開以蜜蠟封死的瓶塞。

她手持玉瓶,緩步走到甲板上癱軟如泥、昏迷不醒的張嬤嬤身前。

傾斜瓶身,對準張嬤嬤花白的頭頂,緩緩傾倒了下去。

“嗤……!”

液體甫一接觸皮肉,發出了嗤嗤地腐蝕聲。

“呃啊……!!!”

昏迷中的張嬤嬤猛地睜大了雙眼,劇痛讓她發出了非人般的淒厲慘嚎。

她想要掙扎翻滾,但周身要穴被陳立的指力封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像一灘爛泥般躺在那裡。

頭皮、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消融。

刺鼻的惡臭伴隨著黃白色的濃煙升起。

“江……景……媛!你……這個殺千刀的賤婢!毒婦!老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張嬤嬤面目扭曲,用盡最後力氣嘶聲怒罵。

聽著這垂死的嚎叫與詛咒,江南月莞爾一笑。

頭顱在玉瓶液體下迅速塌陷、融化,露出森白的頭骨,然後又連頭骨一起化作汩汩的黃水……

慘叫聲漸漸微弱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江南月將瓶中液體,均勻地傾倒在軀體上。

不過片刻功夫,甲板上只剩下一灘渾濁不堪、冒著細小氣泡的黃綠色膿水,浸潤進昂貴的地毯裡,留下一灘汙漬。

惡臭瀰漫在整個船艙。

江南月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舷窗。

江風灌進,捲走了艙內令人作嘔的氣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窗外的新鮮空氣,這才轉過身,看向陳立,柔聲道:“老爺,此處汙穢,氣味難聞,需得散一會兒才好。不若移步船頭?奴家為您再撫一曲,以解煩悶,可好?”

陳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邁步向艙外走去。

江南月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抱起琴絃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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