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妥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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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歸家,陳立原本的打算是取了所需之物便返回驚雷。

畢竟,黑市的交易尚需處理,靠山石壁小世界被天劍派和蘇家闖入之事更是亟待處理,容不得半點疏忽。

但高長禾的緊急傳訊打亂了他的節奏。

這位郡守如此著急,多半與朝廷動向有關,同樣不容輕忽。

鏡山與溧陽相隔二百里有餘,快馬加鞭,一去一回也要耗費兩日光陰。

權衡之下,陳立才將會面之期定在了三日之後。

難得有三日清閒,陳立也未浪費。

他將大部分時間用於妻子宋瀅與妾室柳芸的修行。

柳芸已是氣境圓滿,陳立再度傳功,第三日清晨,便水到渠成地衝破關隘,成功踏入靈境。

她俏臉微紅,自陳立懷中起身,走到一旁軟榻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引導體內雄渾的內氣歸於經脈,周天運轉。

妻子宋瀅這邊,則要複雜許多。

她已是靈境二關的修為。

此關不同於前兩關,只需打通經脈穴竅、積累內氣便可突破。

內府關需要淬鍊五臟,即便是陳立不惜損耗,親自為其淬鍊,也快不起來。

陳立估算,至少也需兩月時間,其後想要在體內開闢出穩定的內府小世界雛形,又需不短時日,同樣急不得。

他倒也並不焦急。

妻妾的修為,與妻財符文法則的強弱息息相關。

當初凝聚正財符文,顯化法則時,從秦亦蓉身上得到的符文法則十分弱小,壯大更多是依靠煉化青蓮子中的磅礴元炁。

可青蓮子這等奇物可遇不可求,青蓮下一次結果,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如今他手上只剩下五枚,得精打細算地用。

無論是“妻財”、“子嗣財”還是“家業財”等符文法則,其修為越深,顯化的符文越強,對自己也就越有利。

因此,陳立樂得花費時間,為她們夯實根基。

第三日下午,陳立離開靈溪,向著鏡山疾馳而去。

抵達鏡山腳下的竹林村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淅淅瀝瀝的小雨又開始飄灑。

他在村中自家租住的小院稍作歇息,直到亥時將至,才推開院門,踏入細密的雨幕之中。

午夜時分的鏡山,萬籟俱寂。

此地已是荒郊野外,不見人蹤。

陳立也不再顧忌,體內元炁自然流轉,透體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層無形的氣牆。

雨絲落下,觸及他身週一丈範圍,便如同遇到一層屏障,悄無聲息地向兩旁滑開。

他信步走上鏡山。

山頂那片怪石嶙峋的平地,在夜雨中更顯荒蕪死寂。

高長禾已然在此等候多時了。

黑暗中,高長禾並未撐傘,也未戴斗笠,就那麼盤膝坐在一塊略微平整的巨石上,任憑夜雨飄落。

只是,雨滴同樣無法近其身。

對於已凝聚神識的宗師而言,黑夜與白晝並無太大區別,視物如常。

看到陳立終於現身,高長禾一直緊繃的心絃似乎略微一鬆,他立刻站起身,主動迎了上去。

與數月前在此的會面相比,位置未變,高長禾的心態卻已截然不同。

當初那種主政一方、手握權柄、試圖拿捏地方豪強的從容與算計,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藏眼底的焦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他主動走到距離陳立大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拱手一禮,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陳家主,好久不見。”

陳立直視著他:“高郡守深夜冒雨,尋我這山野小民前來這荒山野嶺,不知有何見教?”

高長禾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陳家主莫要再折損在下了。高某此番相邀,實是為與陳家結盟而來,共渡難關,應對眼前危機。”

“危機?”

陳立眉梢微挑:“不知高郡守所說的危機,是指什麼?”

高長禾直視著陳立,一字一句地說道:“英國公,許州牧,七日之後,便會連袂抵達溧陽。”

陳立驚訝。

這兩人,可以說是如今江州地面上權力最大、地位最高的兩人,一同來到溧陽,所為何事?

他瞬間想到了幾種可能,但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上官蒞臨,乃溧陽之幸。高郡守只管好生安排接待便是,尋我一個平頭百姓,又能有何貴幹?”

“陳家主!”

高長禾見陳立裝糊塗,語氣不由得急促了幾分:“英國公與許州牧聯袂而至,若在溧陽見不到參水猿星君,追問下來,高某該如何應對?此事,你我都心知肚明。高某這一關若是過不去,陳家主以為,你與陳家,就能置身事外,安然無恙?”

陳立眼睛微微眯起,聲帶上了一絲冷意:“高郡守,這是在威脅我?”

高長禾感受到目光中的壓力,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道:“談不上威脅,高某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我等朝廷命官,行事亦需遵循朝廷法度,講究證據,不會隨便拿人。

但英國公不同,他手持王命旗牌,朝廷命官亦能先斬後奏。陳家主雖實力超群,但終究只是白身……”

說話間,他的目光緊緊鎖定陳立,試圖捕捉到陳立的驚慌。

他希望陳立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意識到他們此刻已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必須共同應對。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陳立的神情從頭至尾都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當日,接到英國公與許州牧即將蒞臨溧陽的緊急公文後,高長禾就如坐針氈,心慌意亂。

參水猿星君之事,明面上並未傳揚開去。

因此,高長禾幾乎可以肯定,英國公與許州牧此番親至,多半與江州近段時間瘋傳的、他與參水猿聯手囚禁、並廢掉鏡山縣令洛平淵修為的流言有關。

一想到此,高長禾只覺得頭大如牛,後背陣陣發涼。

當初對洛平淵動手,確實是他欠考慮。

他自恃神意宗師的修為,在江州這等承平日久、武道不算鼎盛之地足以橫行。

此番又有兇名在外的參水猿星君同行,本以為拿下一個小小的縣令、吞併其背後蔣家的產業,乃是手到擒來之事,順便還能將洛平淵之死嫁禍給陳家,一石二鳥。

可萬萬沒想到,會陰溝裡翻船!

不僅洛平淵沒死成,參水猿星君亦被陳立弄得失蹤,自己也被封住神識,修為十去八九,如今連個神堂境的宗師都未必能穩勝。

原本的算計全盤落空。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兩條路。

要麼,向英國公坦白一切,但對方會不會幫自己,難說!

畢竟自己之前與這位英國公,並沒有太多交集,更談不上關係。

要麼,就只能向陳立妥協,尋求一線生機。

思來想去,高長禾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畢竟,即便英國公能幫他解決官場上的麻煩,但絕對解決不了他修為的問題。

辛辛苦苦修煉至神意,眼看歸元有望,他如何甘心就此淪為廢人,了此殘生?

當然,即便是妥協,也絕非一味退讓。

高長禾浸淫官場多年,深知人心險惡。

一味的軟弱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最終被吃幹抹淨,下場更慘。

必須在鬥爭中妥協,在博弈中尋求平衡,才能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因此,他今夜約見陳立,姿態必須放低,示之以弱,但博弈必須同步進行。

他要讓對方明白,自己雖然受制於人,但並非全無還手之力。

只要陳立對此心有忌憚,那麼雙方的談判就能在一個相對平等的層面上進行,或許能爭取到一些條件。

然而,現實卻給了高長禾當頭一棒。

面對他隱含威脅的話語,陳立的神情從始至終淡漠如水,沒有任何波動。

“看來高郡守至今還未看清楚形勢。”

陳立神情淡然:“陳某倒也不急,郡守什麼時候真正看清了,想明白了,再來找我也不遲。若沒有其他事,我這便告辭了。”

說罷,轉身就要離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等等!”

高長禾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自以為能拿捏對方的殺手鐧,在陳立這裡竟然如此不受重視,甚至被完全無視。

一時間,心中大急,脫口而出:“陳家主!你……就不怕?!”

陳立聞言,腳步微頓,側過半邊身子:“怕?我一介升斗小民,安分守己,有什麼好怕的。倒是高郡守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

他不再停留,邁步離開山頂。

高長禾瞬間意識到,對方是真的不在乎!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如果陳立真的就這麼走了,那自己怎麼辦?

“陳家主!請留步!”

高長禾面色急劇變幻,青紅交加,最終再也顧不上什麼姿態、什麼博弈,上前追出幾步。

陳立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高長禾深吸一口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陳家主,究竟想如何?還請……明示。”

“若是高郡守想談,那也簡單。”

陳立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高長禾身上:“效忠我陳家即可。”

“不可能!”

高長禾面色驟變,想都沒想,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拒絕。

他一郡郡守,朝廷大員,封疆大吏,投效地方世家?

莫說國朝未有此先例,更何況,他自己出身北地望族,有著自己的家族和立場。

合作,他或許可以忍辱接受,但投效,那是萬萬不可接受的底線!

“那就沒得談了。”

陳立似乎早有所料,語氣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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