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日落（1 / 1）
“孩子，在這最後的時刻，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您說，老祖。”道別老騎士和老獵人的遺體，喬尼帶著徽章，蹣跚行走於重歸華美的廊道之中。
他的四肢已經萎縮到了一半的大小，肌膚上的銀白之色已幾近蔓延到了脖頸處。
“原諒我。”老祖懇切道。“之前的事情，我如今都想起來了。不但請你原諒我，還請你的孩子們也原諒我。因為我所做下的佈置，令你們受到了難以想象的折熬。”
喬尼扯起嘴角：“哈，老祖，若沒有您，我和我父親，都只是一個隨時就能死在壓迫之下的馬車伕而已。因此，您唯獨不可能虧欠我們父子二人。”
“若沒有您，如今的艾維領生靈，還在那些自私的學派統治下受盡壓迫與折辱。絕不會像如今這般，家家戶戶安居樂業。”
“但我一定對不起你的孩子們。”老祖的話語更加充滿愧疚之色。“要知道，你們父子二人付出的努力，已經足夠艱辛了。”
“然而我所佈置的這個【阿圖】計劃，所圖之事甚大。作為與其主幹成員密切關聯的現世族人，你後世的子孫們，將永遠無法與之完全脫開聯絡。”
“可以預見到，在未來，你的孩子們即將面臨的挑戰和危險，相較於你和你的父親來說只多不少。因此，我懇求他們的原諒。”
“哈，那就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了，老祖。我的孩子們，自有他們自己的智慧。”
喬尼輕笑一聲：“更何況，你想祈求他們的原諒，也得親自跟去他們說。我可不能代勞。”
“恐怕不行。”老祖沮喪道。“我現在的狀態，已經耗盡了我積攢多年的精神。待到耗盡精神之時，我恐怕很快又要回到，那個經常健忘的時候了。”
“那就要怪您嘞。我之前想讓你留在李察身旁，你非要拽著我來這裡晃盪。傳送室到了。”
喬尼在一扇寫有“傳送室”的大門前駐足。
“抱歉，但格赫羅斯的碎片來勢洶洶，我們必須趁其降臨前面，將這莊園的防衛力量，集中到需要保護的關鍵事物上。”
“而這扇大門中擺放著的，便是最為重要的事物。”
“裡面通往世界各地的傳送門是吧，行。”喬尼將手按在門旁手印上，開口喚道：“啟動集中防衛模式。放棄其餘房間的所有防護，全力保衛傳送室。”
話音剛落，“嗡”的一聲，喬尼面前的整座房間猛地一震，他頓時感到，整棟主樓的靈性都在湧向這座房間中去。
喬尼退後兩步，不確定地道：“這就算完成了？”
“對，孩子。在格赫羅斯的威能之下，巫術的靈性必然盡皆退避，巫術必定會被消融。只是我無法確定，祂的這一塊碎片還能剩下多少力量，如今只能盡力而為了。”
老祖讚許道：“做得好。這之後的時間，就任你處置吧。想去哪裡？”
喬尼邊走邊說：“最後去個能觀景的房間吧。西邊的陽臺就不錯。”
他帶著老祖來到主樓西側的華麗陽臺，先是抬頭看向那顆逼近的隕石。
老祖估算道：“嗯，看祂的方向，落點應當是莊園的正中心。我們還有時間，孩子。”
喬尼長出一口氣，看向西邊的天空：“呼，相比祂，還是它長得更加貌美。”
可不是嗎，那顆墜向天邊，身形已沒入地平線一半的光輝圓球，此刻已然變得紅彤彤，不再刺眼，但也昭示著，它今日的光芒即將徹底熄滅。
“啊，太陽要落下來了。”
老祖喟嘆道：‘此情此景，令我不禁想起一位過去的友人所說的話。那位友人來歷奇異。嘴裡還經常能蹦出些頗具力量感的哲言。”
“但我每每想要讚歎他的哲理之時，他卻總是謙遜推脫，說自己也是從先賢處抄來的。縱使我學識淵博，也完全不知道他所說的任何一位先賢來歷。”
“而我覺得其中有一段話語，放到今天正合適無比。”
“呼，呼。什麼話？”喬尼喘息著看向天邊火紅的太陽，他的身體已經萎縮到了極致，以至於險些沒能站穩。
老祖緩聲道：“【但是太陽，他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都是旭日】。”
“【當它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也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巔，佈散烈烈朝輝之時】。”
“【那一天，我也將沉靜著走下山去，扶著我的柺杖】。”
“【有一天，在某一處山窪裡，也勢必會跑上來一個歡蹦的孩子，抱著他的玩具】。”
“【當然，那不是我】。”
“哈，不是很能聽懂裡面的哲理，但似乎，我心中確實更有力量了。”
喬尼笑著看向落下天邊的太陽，意識模糊之間，他感到四周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他看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家鄉河林鎮，那個過去記憶中，充滿著破敗與灰暗色彩的河林鎮。
而喬尼，便感到自己站在鎮子門前山坡下的土路上。
有些懷念啊，這個土路，好久沒見過了。
喬尼正在心中感嘆，卻發現對面山坡上，探出了一個熟悉的孩童腦袋，並且他伴隨著耀眼的太陽，一同從坡頂升起，陽光和那個孩童的笑顏，也同時打在了他的眼中。
他還看到，那個孩童舉著手中的風車玩具，屁顛屁顛地朝自己奔來，嘴上還歡快地大聲喊道：“爸爸！”
咦，那個孩子，不正是我嗎？
喬尼剛辨認出來，便又發現自己不自主地張開雙臂，朝那個孩童大笑著呼喚：“哈哈哈哈，喬尼！”
“轟——————————！！！！！！！”
一聲超越了聽覺極限、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怖巨響，猛然炸裂開來！
那塊象徵著毀滅與舊秩序終結的格赫羅斯碎片，終於裹挾著無可匹敵的威勢與焚盡萬物的烈焰，狠狠地、精準地砸落在莊園主樓的心臟之上！
炫目的強光瞬間吞噬了餐廳，吞噬了諸多房間，後又快速蔓延到外側的陽臺，吞噬了喬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