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獵手就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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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

新任港督尤德,於今日抵港履新。

這個前世被資本熱炒的日子,於陳耀豪而言,今時卻因另一重意義格外特殊。

作為香江商界的核心代表,陳耀豪受邀出席了各界為尤德舉辦的歡迎晚宴。

以他如今的地位與影響力,這類關乎香江格局的場合,早已是他的必赴之局。

尤其談判的序幕漸近,港英政府正急於籠絡本地富豪穩定人心,城中舉足輕重的人物,自然盡數在邀請之列。

陳耀豪亦樂於赴會——既為香江的長遠發展計,也因華人在港的地位正穩步提升,他願以自身力量,在其中扮演積極的推動者。

尤德履新前,已在英國外交部供職三十年,外交手腕練達老到。

他曾任倫敦駐華大使,更娶了一位華裔妻子,是圈內公認的“中國通”,對香江與內地的事務夙來熟稔。

為收攏民心、站穩腳跟,尤德上任後便將教育擺在施政核心,著力推動香江高等教育的發展。

彼時香江的高等教育資源極度匱乏,僅有約2%的高中生,能在本地接受大專及以上教育。

拋開其他不談,單是推動教育這一事,尤德確是想做些實事的。

這既是惠及香江市民的善舉,更能緩解本地日益凸顯的人才短缺難題。

陳耀豪早有打算,要在這一領域,與尤德展開深度合作。

晚宴之上,尤德盡顯外交官的圓融氣度,與各界賓朋談笑風生,席間氣氛融洽熱絡。

宴會伊始不久,他便主動移步至陳耀豪面前寒暄。

幾句客套過後,陳耀豪順勢將話題引向教育,正中對方下懷。

新官上任,尤德正急需拿出實打實的政績,樹立威信、爭取民意,陳耀豪主動談及教育,恰是送上門的助力。

“督憲有心發展香江高等教育,實是利港利民的大好事。我身為香江一份子,自當傾盡所能,全力支援。”陳耀豪言辭懇切,目光誠懇。

他心中清楚,前世的城市理工學院與香港演藝學院,皆是尤德上任後兩年內倉促落成的。

因時間緊迫、資金掣肘,兩所院校的辦學條件極為簡陋——城市理工學院甚至暫借工業貿易署的舊大樓,權作校舍。

也正因如此,他篤定自己的提議,必會深得尤德認可。

果然,聽聞此言,尤德面露喜色。

自接下港督任命,他便反覆思索治港方略,最終將教育定為施政重中之重。

如今能得到香江首富的公開力挺,勢必會帶動其他商界人士紛紛跟進,辦學之事便算水到渠成,他的首項政績,已然觸手可及。

“那就多謝陳生鼎力支援了。”尤德笑著頷首,隨即投桃報李,順勢問道,“不知陳生認為,香江目前最匱乏哪類教育資源?”

陳耀豪會心一笑,從容答道:“督憲想必知曉,我旗下主營電子科技相關業務,近年正苦於相關專業人才緊缺。

自公司創立以來,我深感香江的科技人才儲備,遠跟不上發展需求。

為香江的長遠發展計,我建議創辦一所科技大學,專門培育高精尖的科技專才。”

他稍作停頓,又道:“此外,香江素有‘東方好萊塢’的美譽,影視文藝產業蒸蒸日上,卻始終缺乏專業的演藝院校作人才支撐。

創辦一所演藝學院,亦是對本地文藝事業的實打實助力。”

話音落,他擲地有聲許下承諾:“為此,我願在此表態:每建成一所此類專業院校,我便捐建其主教學樓,且為院校配備全套教學專用電腦,保障教學所需。”

“陳生此話,當真?”尤德難掩欣喜,再次確認。

“督憲是香江最高行政長官,陳某豈敢戲言?承諾既出,絕無虛言。”陳耀豪笑容坦然,語氣篤定。

“好!那改日定請陳生來港府喝杯茶,我也想多聽聽陳生,以及香江市民對治港的真知灼見。”尤德當即主動發出邀約,姿態盡顯重視。

“一定。督憲何時方便,我隨時候命,登門拜訪。”陳耀豪從容應下。

公開場合,不宜久談深聊。

見此番目的已然達成,陳耀豪便適時結束對話,將交流的時間留給其他賓客。

他心中清楚,尤德已然心動,後續的具體細節,儘可待日後詳談。

今日這番看似謙和的主動接洽,並非屈意逢迎,只為香江的未來,能多儲備幾分科技人才,多埋下幾顆發展的種子。

有些投資,從不會立竿見影,卻會在十年、二十年後,在時光裡悄然生根、發芽,結出改變格局的真正果實。

晚宴結束後第五天,港府辦公廳的正式邀請函送到了維港中心辦公室。

白色燙金的信箋上,港督府徽章鮮明奪目。陳耀豪拆開信封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吩咐秘書回覆“欣然應邀”,便繼續處理手頭的檔案——對於這場會面,他早有準備。

三天後的上午十點,陳耀豪的平治轎車駛入港督府。

這座新古典主義風格的白色建築在五月陽光下顯得莊重而疏離。

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他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步入二樓的書房。

尤德已經等在會客區。不同於晚宴時的禮服,今日他穿著淺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更像一位學者而非殖民官員。

書房裡瀰漫著雪茄與舊書的混合氣味,牆上掛著歷任港督的肖像,目光似乎都投向此刻的來訪者。

“陳生,請坐。”尤德起身相迎,示意他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茶几上已經擺好骨瓷茶具,紅茶正散出嫋嫋熱氣。

寒暄不過三句,陳耀豪便切入正題:“督憲,關於上次提到的教育捐贈,我已經讓基金會做了初步方案。”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到對方面前。

尤德接過細看。檔案用中英雙語撰寫,條款清晰:陳振南慈善基金會將向擬建的“香港科技大學”捐贈三千萬港元,向“香港演藝學院”捐贈兩千萬港元,款項將根據工程進度分三期撥付。

附件中還列明瞭捐贈意向書、基金會章程及過往捐贈記錄。

“陳生效率很高。”尤德放下檔案,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不過……目前這兩所院校尚在規劃階段,立法局撥款程式也還未啟動。”

“正是因此才需要民間力量先行推動。”陳耀豪端起茶杯,語氣從容,“我知道政府程式繁複,但人才培養刻不容緩。

我的電子公司研發中心現在每年要從寶島、新加坡高薪挖人,成本高不說,人才穩定性也差。如果香江自己能培養,何至於此?”

他稍作停頓,觀察著尤德的神情:“督憲初來香江,若能以教育為突破口,既惠及市民,也彰顯施政遠見。

我可以承諾,只要專案正式啟動,第一期款項一週內到位。”

尤德沉默了片刻。他當然明白陳耀豪的潛臺詞——這筆捐贈看似慷慨,實則繫結了ZZ承諾。

但五千萬港元不是小數目,足以讓兩所院校的籌建工作擺脫資金困境,快速上馬。

對他這個新任港督而言,這無疑是份厚重的“見面禮”。

“陳生的心意我領了。”尤德最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官方的謹慎,“不過如此大額的捐贈,需要經過正式程式。

我會讓教育署儘快擬定方案,提交行政局討論。屆時可能需要舉辦籌款晚宴,邀請各界共襄盛舉……”

“我明白。”陳耀豪微笑頷首,“慈善有慈善的規矩。該走的流程自然要走,該有的儀式也必不可少。”

他早已熟悉這套西方慈善的“標準劇本”:先放風聲試探輿論,再辦晚宴匯聚名流,最後在鎂光燈下籤支票、拍合影,成就一段“美談”。

“只是——”他話鋒微轉,“我希望捐贈能真正用在刀刃上。科技大學的選址,我建議重點考慮新界北區。

那裡地價較低,未來發展空間大,也能帶動區域經濟。”

他沒有直接說出“天水圍”三個字,但相信對方能聽懂。

尤德眼神微動。他上任前做過功課,知道陳耀豪在天水圍持有大量土地。

“陳生的建議,我會讓規劃署認真研究。”

會談進行了四十分鐘。離開港督府時,陳耀豪手中多了一份非正式的備忘錄——上面記錄了雙方對教育捐贈的基本共識。

沒有簽名,沒有蓋章,但彼此心照不宣。

坐進車裡,陳耀豪對副駕的秘書吩咐:“通知基金會,準備五千萬港元額度的專項賬戶。

另外,讓研究部開始收集香港銀行業的最新資料,特別是中小型銀行的資產狀況。”

車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陳耀豪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這五千萬,從來就不只是一筆慈善捐款。

它是一把鑰匙——第一把開啟高等教育資源,為未來科技產業儲備人才;

第二把開啟土地開發許可權,尤德任內必然有新市鎮規劃,他要在棋盤上先落子;

第三把,或許能開啟銀行業的大門,當危機來臨時,擁有一個自己的金融牌照,遠比依賴滙豐、渣打來得穩妥。

車子駛過皇后大道中,街邊報攤的headlines依稀可見:“港督新政待啟”“香港問題會談在即”。

陳耀豪搖下車窗,初夏的風帶著海腥味灌進車廂。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份資料:尤德任內,香港新增了三所大專院校,新市鎮開發加速,而1983-1986年間,更有超過十家本地銀行被接管或併購。

歷史的大勢不會改變,但有心人總能從中找到自己的節奏。

“去公司。”他對司機說。

車子拐向德輔道中,後視鏡裡,港督府的白色穹頂漸漸隱入樓群。陳耀豪收回視線,翻開腿上的財經簡報。

棋盤已經擺好,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算得更深、更遠。

遠在南大西洋的馬島,此時正籠罩在戰火之中。

這場二戰以來規模最大的海戰,成為倫敦在戰後歲月中罕見的“高光時刻”。

6月14日,在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支援下,倫敦重新佔領馬爾維納斯群島,宣佈勝利。

訊息傳至香港,居港英人頓時揚眉吐氣,不少人認為這預示著英國在香港的治權將得以延續。

港督尤德為“與民同慶”,順勢丟擲早已籌備的建校計劃,意圖進一步籠絡人心。

陳耀豪得知後,只在辦公室冷笑一聲。

此刻的歡騰,終究會變成日後的痛楚。歷史的洪流無人可逆,他只需靜觀其變。

9月22日,“鐵娘子”飛抵京城市,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談判正式拉開序幕。

全球華人目光聚焦,香港各界更是屏息關注。24日,會談在大會堂舉行。

英方一開始便擺出強硬姿態,大談“主權換治權”,聲稱“香港的繁榮離不開倫敦管理”,甚至揚言“強行收回將帶來災難性影響”。

.......

認清形勢的“鐵娘子”氣勢漸頹,最終不得不讓步。

會談結束後,她神情落寞地步出人民大會堂,不料在臺階上一腳踏空,踉蹌跌倒。

這戲劇性的一幕被各國媒體瞬間捕捉,旋即傳遍全球,成為歷史中一段為人津津樂道的插曲。

訊息傳回香港,猶如晴天霹靂。對在港英人而言,天彷彿塌了;不少立場搖擺的香港華人也惶惶不安,開始拋售資產、籌劃移民。

連鎖反應迅速顯現:股市暴跌,恆生指數從1810點高位一路狂瀉至600多點,此後兩年持續低迷;港幣匯率急貶;

地產市場更是首當其衝——九龍工業用地價格暴跌七成,住宅地價下挫四成,二手樓價普遍跌逾三成。

一時間,香港人心惶惶,交易冰封。

幾乎所有的地產開發商都陷入困境,負債累累,瀕臨破產。恆隆、置地、益大等巨頭無一倖免。

恆隆牽頭的地鐵上蓋專案牽連新世界、長江實業等合作財團;而益大集團的倒塌,更牽扯出陳松青的佳寧集團詐騙巨案。

地產爆雷迅速波及銀行業。多家向地產商提供大量貸款的銀行頓時岌岌可危。

和記黃埔的梁宏目睹市場慘狀,無不暗自佩服陳耀豪昔日的預判與遠見。

此刻的陳耀豪,卻如餓狼靜伏,冷眼旁觀風雲變色,只待時機出手。

局勢依舊混沌,但獵手已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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