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院長（1 / 1）
門對百草，胸藏千金。
這副中堂字跡狂放。
中堂之下，一名老者端坐在藤椅上。
跟前的茶几上，放著禮盒裝的極品凍頂烏龍。
老者目不斜視，語氣也很冷淡。
“陸醫生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
陸探薇面露尷尬，對老者這冷淡的態度並不意外。
老院長，當初是市立醫院中醫科的泰山北斗。
而自己卻是心內科去中醫化的理論支持者之一，老院長對此心存芥蒂也很正常。
見老院長沒有將自己送的禮物給扔回來，陸探薇已經很感激了，哪兒還敢奢望他對自己和顏悅色？
從醫療見解上，自己跟老院長屬於對立面。
而且老院長本來就是個冷傲的脾氣，若非如此，當年也不會提前五年就退居二線了。
脾氣差，歸脾氣差。
但老院長在中醫上的建樹，放在整個南州三省也是一流的。
在中醫藥學的相關的典籍上也絕對算是博覽群書，連一些冷門書，甚至是旁支書籍都有研究。
這一點，從他背後這副中堂就可看出來了。
“實不相瞞，老院長……”
陸探薇話音未落。
老頭就擺了擺手：
“我早就退了，長江後浪推前浪，現在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我一個糟老頭子，土都埋到了眉毛了，院長這個稱呼我也當不起。”
陸探薇表情怔了怔，暗暗嘆了口氣，才斟酌道：
“其實我這次來，是有些問題想向您請教。”
“喲，向我請教？”
老頭雙手交叉，撇著嘴：
“在醫院的時候，你們這些年輕後生可沒跟我請教過什麼問題。你們更感興趣的是機器，是各種成像系統，是科學觀念。
我以為我這點東西，都要帶進墳裡了……”
老頭語氣有些不快。
不過發完了牢騷，還是問道：
“說吧，是什麼問題？”
其實趙長春心裡也納悶。
因為陸探薇在心內科的表現優異，也算是前途大好的。
加上還有那個姓徐的小子，在心內科能遇到的連他們兩個都無法解決的問題，這說明這個問題已經不是現代醫學能解釋的了。
要不是這樣，以陸探薇的性格，只怕也不會大老遠跑來，跟自己這個“中醫理論專家”來請教了。
畢竟他們對自己雖然還帶著應有的尊重，但對“中醫”這個概念，卻都是持著懷疑的態度的。
趙長春心裡也不免多了幾分好奇。
就見陸探薇低眉道：
“前日我院心內科收治了一名突發心梗的患者，因為發現時，已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後來醫院的救護車趕到現場，又堵在路上沒辦法及時趕到院裡做介入治療。
所以一切搶救，都只能在條件簡陋的救護車裡進行……
當時跟車的醫生用了常規的心肺復甦和靜脈推注，但收效甚微，患者也沒有出現任何功能好轉——”
趙長春點點頭。
這個心梗，在心內科是屬於常見病。
但就中醫的診療手段而言，急救的方式無非是速效救心丸加心肺復甦，而效果上比經脈推注要差不少。
另外，如果病人在心梗出現昏迷的狀態下，這種方式也不太有可能起多大效果。
這一點趙長春倒是認同偏向西醫的治療手段。
聽到這裡，趙長春更覺得奇怪。
心梗這種急症，本來就起病快，病程極短，對治療相對保守，收效緩慢的中醫來說確實也算是短板。
她要問自己這個，那還真不好解答。
金匱要略裡，倒是有一些可能有效的方劑……
趙長春心底湧出思緒。
卻見陸探薇突然抬起了臉，用怪異的語氣道：
“就在病人情況危急的關頭，有人突然給救護車上的跟車醫生，遠端指導，進行了搶救，原本已經在死亡邊緣的患者，竟然意外好轉，心肺功能很快就得到了恢復——”
“然後呢？”
趙長春追問道。
“那位高人，讓跟車醫生用的治療手法，是針灸！”
陸探薇幽幽道。
“針灸？？”
趙長春臉色變得極其精彩，脫口而出，重複了這兩個字，臉上也盡是震驚。
不錯。
中醫的針灸，確實有臨床應用於心腦血管類的疾病的治療方法。
但即便是對深諳此道的自己，針灸也是“非常規”。
竟然有人用針灸，紮好了一個心梗患者？
而且還是在這種連現代醫療，科學儀器，靜脈推注這樣的搶救手段都沒辦法有效搶救的極端危急的情況下？
也無怪乎趙長春這副錯愕驚訝的反應了。
畢竟陸探薇自己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也倍感匪夷所思。
而這件事在整個醫院瘋傳開了之後，所有人也都表示了不可思議，難以相信。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那位從背後給出指點的人，到底是誰，又在哪家醫院供職，這也是我來找您的原因。”
陸探薇從包裡取出一張紙。
這紙上寫著的，正是整個針灸的全部操作過程。
包括取穴，包括刺入深度，包括最後的穴位按壓。
趙長春接過陸探薇遞過來的白紙，目光微微一凝，陷入了沉思。
“這種針灸手法，在省級的醫療資料庫裡都沒有找到相應的記錄，我想問問您有沒有見過？”
陸探薇略帶希冀地望著趙長春。
她知道，這可能是唯一能找到對方的線索了。
現在整個心內科，對那位背後高人的身份都十分好奇。
而陸探薇，則是最好奇，也最想找出對方身份的那個人。
除了因為對方是撿到了自己的手機，頂替了自己的身份給出提點之外，更重要的是對方的這個針灸搶救的方式，也打破了她這些年建立起來的科學觀。
甚至於“去中醫化”的這個想法都出現了動搖。
趙長春盯著白紙看了半天，沉吟道：
“這個手法，我沒有見過，取穴的方式雖然和傳統中醫裡的針灸沒有多少差別，但這種刺入深度，以及最後的穴位按壓，我都沒見過。
我讀過的有關針灸的醫療典籍裡，如果有類似的記載，我一定能有印象，但眼前這個，我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樣啊？”
陸探薇臉上立即露出失望。
醫療資料庫沒有，連見多識廣，博聞強記的老院長也沒見過，難道這條唯一的線索也沒辦法作為考證麼？
陸探薇不由扯出了一絲苦笑。
而老院長這時又道：
“你等會兒，可能別的書裡有。”
“別的書？”
陸探薇一聽，彷彿又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