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塞州舊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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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遼無疆的貝爾城,是勇者皇盟的都城,城內古色沉香的石樓與巨鐵柱縱橫林立,看似絮亂但不失繁華,影影綽綽流延千里勢如幾頭聖龍嬉戲,此處每一道大街每一家道具店都飄溢刺鼻生鐵或是清香丹藥的味道,且"轟轟"鋼鐵機械運作的交響聲與撕裂嗓門的吆喝聲沒日沒夜的,這種略有蠻野戰鬥的喧譁,一般行走於大街裸露肩膀的壯漢都很喜歡,甚至可說賴以生存,因此除了本地人,外地人只要鼻子稍微挑剔點的,閉著眼睛都能感覺這裡的空氣是黑色的。

此城被譽為暗黑自由之城。

今日大清早,貝爾城早已人潮湧動摩肩擦踵,可能是生存目的各異,因而多種神色深嵌於每個行人臉面的破皺中,大致籠統為悲憤、抑鬱、喜悅、絕望、天真等。絕望與天真能排在最後,是因為那對父子又出現在步行街上,為了回收內爾城各個角落的落色,他們不得不大清早就開始四處趕場,看看吧天都還沒亮,他們已回收了兩大包垃圾。而此時,他們正要趕往回收站變賣,掙得一點盈利之後就要去解決早餐,然後又開始忙碌的一天,週而復始,這樣的生活規律已伴隨了父子倆幾年。

那父親名喚古河,歲月年輪白髮蒼蒼等等之類的形容詞就免說了,只要一看那對熊貓眼與那副乾癟的身軀,就知道他是一個甲毒癮者,‘絕望與夢幻’是每一個甲毒癮者的精神狀態,他也不例外。

而兒子名喚古侖,年僅十歲,不,應該說已經十歲,只不過沒念過書,他的臉頰甩不掉那抹天真罷了,大腦可是無時無刻充斥著一股膽怯的野蠻之念。

那父子倆這樣的視覺落差相當引人異目,特別是他們手攜的大布袋,嘟嘟鼓鼓看似黃金白銀,但實則是一堆低價值的雜屑鏽鐵。他們穿過人群時,一般情況會受到英雄般的待遇——路人會紛紛捂鼻讓出一條不小的走道,某些人眼光中還帶有世俗尊卑的色彩,某些人則光明正大地說一些難以入耳的話語。

每當遇上這樣的窘境,那古河總是想方設法給兒子創造一個良好的社會氣氛——說一些稀裡糊塗的話來轉移兒子的注意力,此次他說,"我們是丐不是乞,兩者不可混淆更不能結合,一旦有人結合起來稱呼我們,可視為侮辱,侖兒可揍得他們滿地找牙!"

這話從父親口中猶如詩歌般朗誦時,古侖抬頭看著他的臉面,很是不解為何他臉色與口氣如此自相矛盾,但為了不忤逆父親的意願,他勉強笑了笑說道,"好吧,丐不是乞,丐是回收垃圾的,我是丐爺之子!"

說句良心話,古侖打心底不尊重父親,每一個小孩都渴望自己有一個強大的父親,他當然也不例外。因為只有一個強大的父親,強鬥裝好兵器等一切手到擒來,一個孩子才能顯得道貌岸然俠骨仙風,否則跟他一樣,十年未買過屬性鬥裝與好兵器,更別提什麼正式修煉了,邋邋遢遢像一隻青春期的黑老鼠。

聽著古侖有些諷刺的回答,古侖臉頰飄起了一朵濃重的烏雲,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被喚醒,歷歷在目。

這墮落的故事是這樣的——任何一個人,年紀輕輕就想過上神仙般的日子,那麼此人平生必定庸敗,這是塞州鎮長給予古河的貶義評價。

塞州座落於貝爾城最西北,是一個邊陲古鎮,由於臨近牧獸帝國軍事基地—冷薩而不斷引發小戰爭,千百年來塞州常戰敗而不曾被牧獸帝國奴隸,一個很重要原因是塞州有一個強大的勇士族系——古氏。其族系龐大得令人難以想象,族長古武不僅是一把煉藥妙手,且內功修為更是不容小覷,已是二元階段,鬥靈階段觸手可及!誰會料到,古武在閉關修煉三元階段時,內氣突然倒逆而身亡!

此事舉族震驚,後來族民才知道導致族長死亡的,是大公子古河。

古河生在如此富有的族系,前途可謂是天命應天被寄予了厚望,可他卻不思進取終日四處遊玩,養成的慵懶之性摧毀了他一生,十四歲那年他跟隨族系三叔四處遊玩時,被三叔引誘吸了第一口致命藥品甲毒,往後一發不可收拾,歷經四年的甲毒攝取,導致他巨大的身軀迅速頹靡,長成了侏儒般矮人,元火階段修為更是被閃電原始化,形同廢人!

古武正是在修煉緊要關頭時,傳來了古河淪為廢人的訊息怒火攻心內氣倒流而暴斃的。

古武猝死讓古河地位一落千丈,新任族長古月也曾給過他機會,並強迫他戒掉甲毒,可他不但沒有戒掉反而深陷其中,最後邊緣化被逐出了族系。流浪在外與一幫血友廝混,加上沒錢購買甲毒使他生活跌入深淵,欺詐盜竊搶劫等等一切令人痛恨欲絕的事情他統統幹盡,由此遭到了無盡唾棄惡咒毒打...

挨越多的疼痛,人的性情就越黑暗,而古河的,則變得不可理喻——婪欲,暴孽,頹靡,墮塵。

照理說,這樣性情的廢人是沒有姑娘家喜歡的,可有人的做法總是令人極度費解——某天,一個貌若天仙的姑娘尋到了古河,信誓旦旦地說要與他長相廝守,天掉如此巨大的餡餅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一番歡天喜地後,他自然與那姑娘結為了夫妻並嘗試戒掉甲毒。然而這姑娘脾氣有些怪,很少說話,除了說是來自神氏精靈之外,從未提及自己相關的事情,但他並不在乎,立誓要重新做人修煉內力,但沒幾日他就發現自己根本力不從心,於是腐爛的性情重歸他大腦。然而,令他難以接受的,是與那姑娘才相處短短一個月,他就發覺她懷胎已有二個月,這個天降餡餅原來已被咬了一口,一個月的時間差點令他崩毀了,在這以貞操視為神靈年代,那姑娘失貞一事幾度令他無法接受,後來一想自己這等廢人,姑娘家願意跟自己受苦已是天大慶事了,於是慢慢地慢慢地,他給自己尋找各種理由嘗試接受事實。

十年前,古侖很安靜降臨人間,與其餘孩子懸殊的,是血空族並沒有為他升起一顆守護獸星,沒有守護獸星,人生存價值顯得無比蒼白,是庸者的烙印,也就說他天生註定是庸者。半小時後,他母親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被塞州鎮長與古月族長老聯手強行拋入了血空,說是祭奠什麼始源獸星,認為此怪癖的女子會給勇者皇盟帶來厄運。

而此時此刻,古河依舊沉淪於獸酒與金錢賭博中,輸光了就詐騙強取,遭族人無情的血咒與毒打了一頓之後,他才拖著渾身是血的身軀回到了搖搖欲墜的家,妻子被殺他不但沒有得到安撫,還被塞州鎮長無比蔑視地怒斥了一頓——在鬥戰被譽為勤勞的世界中,你大腦充斥慵懶無為的意念,身軀流淌貪婪欺謊的血液,因此你無需或是不配得到尊重與寬恕,這是一個惡者該付出的代價!

人潮冷去。

古河從鞋底取出一文錢,這是被族人毒打時他翻滾之間藏好的,準備為妻子買吃糧......不過,此時這一文錢早已沒了價值,他絕望地望向血空,猛然才發現直至今日他仍不知道自己妻子的名喚!神給了他一件寶貴的東西卻又帶走了另一件寶貴的東西,這是要告訴他,快樂與痛苦用元寶是並肩而駕的。他不顧自己飢餓,用那一文錢買了一根異彩熒光棒,在如此漆黑的泥土家中,只為了照亮兒子明亮的雙眸或者說是鬥途,當然他知道犧牲一頓溫飽根本不可能買來兒子一片光明的鬥途,慰藉,僅僅愧疚的慰藉。

藉助熒光古河快速翻閱了一本祖譜,從寥寥無幾的先祖姓名中截下了兩個字——古侖。名喚是每一個勇士的代號,承載這父輩的希翼,即使血空垂滿獸星而沒有一顆是屬於兒子的,他仍希望兒子將來是一名大大的勇士!

眼看古侖一天天長大,一次次受到同伴們欺負與辱罵,古河憤怒了——當然,這憤怒源頭於心底,從未得到爆發或者說沒什麼資格來爆發,為了讓兒子遠離困境,他決定背井離鄉一路行丐,於是來了勇者皇盟的起源地貝爾城,原以為終於擺脫了困境,但卻不想又步入了更為廣闊的困境,十年光陰稍縱即逝,除了酸苦他並沒有給兒子留下美好的回憶。

十年鼠蟻般的生活嚴重缺光,古侖的眼珠子長得如黑夜般寒顫,勇者皇盟的人種有著各型各色的眼珠子,但唯獨沒有黑色的,為此他常常受到別人的譏諷。

為了兒子,幾年前古河再度痛改前非,希望在有生之年留給兒子最完美的一面,他改邪歸正任勞任怨當牛當馬只為一頓飽飯——當起了人人唾棄行丐者,簡單明瞭就是收集廢棄物品,然後拿到回收站變賣掙取那麼一點利潤。

其實導致今日這一切,古河自知自己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更怨不得天。

“侖兒,你不餓吧?趁時間還早,老規矩,一會集合。”古河迅速將自己布袋交給了兒子,然後匆匆朝一條小巷走去。

望著父親凋謝的背影,古侖心底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他知道父親口袋銀子不多,擔心他會說‘餓了’沒錢給他買早餐,所以父親溜得比兔子還快。二話不說他忙背起兩個沉重的布袋朝堡德比殿院走去,那是他和父親的集合點,廢品回收站就在不遠處的小山溝中。沒一會,他就到了堡得比殿院山腳下的公告欄,將兩個布袋往地上一丟他就躺了下去,趁父親未到他可以美美地睡一會。然而,公告欄上面那段公文彷彿被施了魔法般,隱隱約約中勾人心魂令他無法入睡,說句實話,其實他閉著眼睛都能將公文倒背如流——

“本院招收修煉者,四歲至十歲之間,每位修煉者必須懸賞殿院一千兩銀子,修煉期限三年,現已增設多項業餘修煉科目——冰陸文化,點丹師學,樂器編化等等,報名者請入殿請示——堡得比殿院。”

哎,在三個月自己就過十週歲了,那時候若想進入堡德比殿院簡直是白日夢了!古侖輾轉反側,說是要睡會但哪裡睡得著,堡得比殿院可是勇者皇盟的每一個孩子的夢想起點,在殿院修煉三年,畢業後各項成績優異特別是功力修為高的,殿院會推薦保送到一些大門派繼續修煉,所謂的英雄勇士都是這麼蹦出來的,他當然也想當一名勇士,只不過父親手頭不寬無法將他送入殿院罷了,一千兩銀子是天文數字。

古河不知什麼時候已悄然無聲地站在了兒子身後,他心底自是百般滋味,他明白兒子為什麼每次去收集廢棄物後總是選擇這塊公告欄作為集合地點,他知道再過三個月兒子將失去報名資格,其實他比誰都要著急。

“去買東西咯,今日收穫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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