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文間山(1 / 1)
“先生,現在外邊很混亂,我勸誡您還是不要出去為好。”門口突然激增了十幾名酒店安保人員,其中一人攔住我說道。我朝他淡淡地點了點頭,便推開門,朝著對面露天停車場走去。停車場上十有的無辜車輛外殼被拳腳或者槌子砸得坑坑窪窪、面目全非。我的車還算是比較幸運的了,只是有十幾個腳印一直從車頭途徑頂棚一直蔓延都車尾,像是上演過一場警匪追逐大戰。將車子開進酒店邊上的自動洗車中心作了一番清洗,我便駕駛著它向另一座位於文間山下的私人大宅開去。
在文間山的山腳下,我便遇上了十數名在山口設定了路障的臺南幫成員。
“幹什麼的?”兩名荷槍實彈的男子走了上來,擋在車前。
“來拜見你們的幫主徐渭的。”我搖下車窗,徐徐說道。
“把後備箱開啟。”男子掃視了一眼車廂,見沒有什麼可疑的物品,再次喝到。轎車的後備箱自動升起,男子見裡面空空如也之後,便擺了擺手道,撤去路障,讓出了道路。
“進去吧!”
沿著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一直望山,沿路看到不少隱蔽在樹林中的男子,他們手中無疑不舉著武器。即便現在沐鄆已經取得了政權,臺南幫一時也不敢放鬆警惕。
不遠處的林蔭中便有一座宏大的宅院,只是在這宅院的大門口,赫然還有兩間混泥土澆灌的碉堡。我不禁笑了笑,看不出來堂堂的臺南幫總幫主也是如此的怕死。構築了一道道防線不說,就連家門口也佈置了碉堡。
我將車子停在了斜坡上,徑直朝著大門走了過去。又有兩名手持金屬探測器的男子走了過來,剛剛靠近我的身體便發出滴滴滴的刺耳聲響。
“什麼東西?!”兩名男子如臨大敵似的往後躍出幾步,拔槍指著我。
“車鑰匙。”我無奈地從口袋中掏出一串黑色的鑰匙,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原來是鑰匙……”兩名男子擦了擦臉上的虛汗,痴痴地說道。從這兩個人便可以看出,臺南幫的神經目前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
“我可以進去了嗎?”
“可以可以!請跟我來。”兩名男子連連點頭,於是,我便邁步跟著其中一名男子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據有“日式”外觀特色的宅院,有著大大的屋頂和深深的屋簷。房屋通體木質結構,外層塗有防火塗層。在門口換上木屐,沿著長長的木地板走廊往裡走,推開一扇紙糊的輕盈障子,便可看見一間格外寬敞的廳室。而在廳室的正中,擺放著一張古色古香的寬大茶几,茶几上是一套完整的茶具,圓形茶盤、茶壺、茶船、品茗杯、杯託、煮水器、茶荷、茶匙筒、茶樣罐、水盂、茶巾、泡茶巾應有盡有。
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正坐在茶几前,嫻熟老練地擺弄著茶具。這一幕,不得不讓我想起了在一次和朋友在茶社品功夫茶時的場景。
“會長,這個人要見您。”帶我進來的男子向著地上曲膝跪坐著的中年男子鞠躬道。
“請坐。”中年男子指了指茶几對面的位置,依舊低頭不動聲色地在茶洗中清洗著泡好的茶葉。
於是,我走了進去,坐在他柔軟的狐皮拜墊上。
“你好像不是臺灣人。”中年人徐徐開口到,在沸水的嗚嗚聲中伸手取下紅泥小火爐上端放的砂跳茶鍋,將煮沸的泉水倒入紫砂壺中。又拿起茶鑰在紫羶茶盒中盛起一小撮茶葉,放入了裝著沸水紫砂壺中。茶葉剛剛落入紫砂壺的剎那,房間裡便漫步起茶葉的清香,縈繞著唇齒鼻喉。隨後,中年男子又不慌不忙地拿起水缽從右側貯存著大量清澈泉水的龍缸盛了些許水倒回至茶鍋中。
“我確實不是臺灣人。敢問幫主從何看出?”
“臺灣人不會在這種混亂的關頭來找我。”徐渭笑了笑,從旁邊的保鏢手中接過乾淨的毛巾擦了擦手。隨後轉過頭來,透過長長的珠簾望著外面蔥蔥郁郁的林木。
“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不久之後,徐渭回過頭來,看著我。
“不為別的,只為問你幾個問題。”我也將目光從窗外移回直視著他,黑道人士果然直接。
“問吧。只要我能回答的。”
“好。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和沐氏聯姻?”
“為了今天。”徐渭簡潔明瞭地說道,隨即提起紫砂壺,往圓月茶盤上白瓷製成的青花若琛杯倒了些茶水,聞著濃郁的香氣抿了一口茶。
他說的今天無非是指沐氏企業本日上午發動了政變。
“為了政變?我看不像。”
“為什麼?”
“木質的住宅,幽靜的環境,品茗聞香……這些都不像一個有野心的人所會做的。”說罷,我笑了笑。
“哼,那你說我像什麼。”徐渭說著將茶杯放到了茶几上,面色嚴肅地望著我。
“你更像一個厭倦了爭鬥,想要金盆洗手的隱者。怎麼樣,徐幫主,我沒說錯什麼吧?”
“你們都下去。”許久之後,徐渭低頭沉吟了一會,攤了攤手,示意周圍的五六名手下都出去。幾名手下見狀鞠了個躬,紛紛退了出去。
“看不出,你年紀輕輕,眼力如此過人。”徐渭說著提起雕花茶壺,往我面前淺小薄白的茶杯中倒上金紫色的濃茶。小小的茶杯頓時升起一股飄渺的霧氣,房間裡的茶香驟然也變得濃郁裹鼻。
“陳年梅山清心烏龍,臺灣最好的茶。嚐嚐。”
“謝謝。”我微微額首,謝道。
“你的第二個問題呢?”徐渭放下茶壺後說道。
“徐幫主,我的第一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我一邊說著,一邊低頭舉起若琛杯,吻了一口清香襲人的茶水,“好茶。”
“聯姻……當然是為了女人。”徐渭說罷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沐婈?沐鄆的女兒?”我面色平淡地開口說道。
“不僅僅是她,還有她的妹妹。”徐渭點了點頭。
“妹妹?沐婈還有妹妹?”我詫異地追問道,沐婈還有妹妹一事我從不曾聽說。
“對,而且還是雙胞胎姐妹。沐婈的妹妹沐清正在英國唸書。”
“……為了她們?你難道不覺得你們之間……年齡差距比較大嗎?”徐渭的答案比我預料中的還讓人吃驚。
“這算是你的第二個問題嗎?”徐渭放下茶杯,用鋼筷往火爐中挑了挑火,又用潔白鵝翎編成的羽扇扇了扇,抬頭看著我問道。
“算。”我點頭道,不禁又舉起茶杯,品了一口濃香甘醇、澀中裹甜的茶水。
“她倆都是我的女兒。”
她倆都是我的女兒……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張目結舌。那一刻,我真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沐婈,是我的女兒。沐清也是我的女兒。”徐渭沉吟道,手中的茶杯微微傾斜,茶水漏了出來,濺在地板上。
“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沐婈?”
“對。沐婈是我的女兒,下半輩子,我想好好守護著她。”徐渭說著便埋下了頭,再也看不到嚴肅的面容。
“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我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從拜墊上站了起來,厲聲追問道。
“既然沐婈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要娶她?為什麼還要和沐氏聯姻?你難道不知道這樣……這樣等同於……嗎!”
“不是等同與……而是根本就是!”徐渭如痴如癲地苦笑道,忽而發瘋般地怒吼著將茶具通通刮下了茶几。
“會長!”聽到怒吼聲和瓷器碰撞碎裂聲的保鏢湧了進來,擁擠在門口。
“滾!滾出去!”徐渭喝罵道,幾名保鏢於是連連退了出去,障子再次嘩啦一聲合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走了過去,緊緊握住徐渭的肩膀,喝道。
“事情得從二十五年前說起……”說著,徐渭摔開了我的雙手,從茶几上取了一支雪茄顫顫巍巍地點燃。抽了一口雪茄,他朝著垂下的串串珠簾走去,站在珠簾下,仰望著過去的光影。
風鈴能帶人入夢,隨風左右晃動的珠簾卻能帶人回到過去。
“那時候,我剛剛從大學畢業……心中有許許多多的夢想想要實現……於是,我便和一個最要好的兄弟湊錢註冊了一家公司,打算好好闖蕩一番事業出來。”
“你所說的最好的兄弟是沐鄆?”
“對……是他。我和沐鄆在大學中對槍械有著深入的研究,於是便開始生產自己設計的手槍。由於資金不夠,第一次只生產了五支用於展覽。可就是這五支手槍在與當時眾多名槍的角逐中佔了上方,被正值裝備更新的臺灣警方相中。臺灣警方當時一次性便下了五千支的定單,隨後又追加了多次。於是,就這樣,我們的公司迅速地發展了起來,世界上許多國家都認準我們生產的槍械,獲得的訂單份額也越來越大,賺的錢越來越多。”徐渭說著深吸了一口氣,舉起雪茄叼在口中又抽了一口。
“沒過幾年,公司便開始上市,上市不到一年便成為臺灣最大的槍械生產商。我和沐鄆也變的更加親如手足,格外珍惜這多年在商場上打拼積累下的來之不易的情誼。過了不久……我們接到了一份來自印度軍方的訂單,表示將印度警方所有的標準配槍都交給我們來生產。這對我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喜訊,於是在接到訂單的當晚,公司上下便一起舉辦了慶功宴。可是……惡夢也就是在那一晚開始的……”徐徐地說著,徐渭轉過頭來,望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女子畫像。畫裡,女子笑得格外好看,有個淺淺的酒窩。我突然發現,畫中的女子面容竟與沐婈有幾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