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沒有回憶的海洋(1 / 1)
小青年很快就跑了回來,回來的時候他身上穿著的是一條花色的熱帶短褲,上身配的是花格子的襯衫,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剛從印度尼西亞的監獄裡放出來。在這之後,他進行了自我介紹,我才得知他名叫圖特尼,是一個名叫曼珠沙華的組織的成員。至於為什麼圖特尼明明長著箇中國人的面孔,卻取了個外國人的名字,我估計最終解釋權在他的父母身上。至於這個名叫曼珠沙華的組織,用圖特尼的話說就是一個由熱衷於研究靈異和超自然現象的發燒友組成的團體,總部設在XZLS。而他是組織裡的一個小隊長,專門負責東北亞地區發生的超自然事件。據他說,這次來日本,就是因為組織上偵察到了一股從東京灣輻射出的非正常能量波,特地派他來勘察。
“我親眼看到一股高達數百米的海嘯朝著岸邊壓去!十幾個人和四輛高階轎車一轉眼就沒了!那力量,別提有多龐大!”圖特尼說得口水四濺,還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手勢比著那海嘯的高度。說道他忽然頓住了,然後呆呆地望著我,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
“那場海嘯該不會就是你召來的吧?”然後我十分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接著他便如遭遇了晴天霹靂一般跌坐回了椅子上。
“我的天!你的體內到底蘊藏著多麼龐大的力量?我簡直都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在這暴雨交加的夜晚遇上你!等等……”圖特尼說到一般走然停住,而後透過舷窗望著窗外的電閃雷鳴。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已經告訴他要問的是什麼,於是我不緊不慢地又點了點頭。
沉默良久之後,圖特尼拿起筆,在放在大腿上的本子上刷刷刷地寫下些什麼。
“你在記什麼?”對這個舉止行為異於常人的少年我頗感好奇,於是問道。
“我在記錄遇到你的整個過程!這樣我回到組織裡之後絕對能被記大功一次!搞不好還能被提攜為三大元老之一!我可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能夠與非自然人如此近距離接觸的人!”圖特尼興奮地說道,手中的筆蠕動得更快。
“你就這麼確定我會放你走嗎?”我忽然壓低了嗓音陰森森地說道。圖特尼一愣,眼巴巴地望著我好久,繼而一笑:
“你不會,要殺我你早動手了。”圖特尼說完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之緣宮,“而且你懂得愛,這就表示你不會濫殺無辜。”
“誰說我不會濫殺無辜了?你不是沒看見過那十幾個黑社會是怎麼死的吧?還有,我救她和懂不懂得愛沒有任何關係。”
圖特尼聽了我的話沉默了一會,沒有辯駁,轉而低下頭繼續往腿上的本子裡寫著東西。房間裡的空氣很沉悶,加之有一個滿腦子不知道想些什麼奇怪念頭的靈異研究員在這裡,氣氛如凝固了一般,唯獨聽得見圓珠筆筆芯和紙張摩挲發出的沙沙聲。
“我說你們那都是什麼組織?怎麼叫你這麼個皮包骨頭的人來調查?”我略帶嘲諷地說道,與之同時再次打量了一眼他瘦骨如柴的身子。
“對付你們這樣的超自然生命再強壯也沒用,我用的是腦子。”圖特尼說完向上推了推眼鏡。
“有道理。”我點了點頭,與此同時掃了一眼整個房間。
“你這是要去哪裡?照理說回你的總部應該不是往這個方向。”
“嘿嘿,這是秘密。”圖特尼說著故作玄虛地笑了笑,而後又專注地忙於記錄。我笑了笑,不再理會他,倒是他自己嘴快反而說了出來。
“知道這趟遊輪是駛往哪裡的嗎?”
“哪裡?”我故作興趣。
“夏威夷!”圖特尼打了一個響指答到。
“而且我去夏威夷絕不是為了度假,而是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圖特尼說著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四周,才壓低聲音說道,“我研究了組織裡封存的關於這幾年追蹤超自然力量的秘典,總結之後發現,不少異能者在達到夏威夷之後就突然消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所以,我猜測,夏威夷及其附近的島嶼中一定存在著一條連線另一個世界的密徑,極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滄海之門!而那個世界,一定就是深藍國度!”圖特尼斬釘截鐵地說道,透明鏡片的底下投射出堅毅的光芒。我的臉色一變,繼而開口說道:
“就憑這點,你就敢千里迢迢的隻身趕到夏威夷來?我沒猜錯的話,你這項所謂的秘密任務還沒有經過組織批准吧?”
“嘿嘿……嘿嘿嘿……這你都知道。”圖特尼撓著頭,靦腆地笑道:
“不過你別小看我,我相信,以我的智慧和執著,一定能找到通往深海之國的道路的!”
“咳咳……”突然響起一陣輕咳打斷了我和圖特尼的交談,回過頭,我便看見病床上面色蒼白的之緣宮在咳嗽中慢慢地睜開了眼瞼,烏黑而修長的睫毛下露出兩汪眼眸。
“醒了?”我望著之緣宮迷惘的面容,問道。她點了點頭,繼而環顧著這個陌生的空間。
“不打擾你們團聚了,我先出去。”圖特尼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收起本子快步退出了門外。我笑笑,並沒有作任何解釋。
“謝謝……”之緣宮輕吟道,同時強撐著坐了起來,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縷縷悲傷。
“我知道你討厭我……你放心,等船靠岸,我就會離開的,絕不會拖累你。”
我笑笑,繼而說道,“你如果非要這麼認為的話,我決不會阻攔你。但是請你記住,現在的之緣宮已經不是以前的之緣宮了,以前的之緣宮已經在昨夜的海嘯中死去了。而且,今天是你獲得新生的第一天,是我給了你全新的生命,至於你離開還是留下,由我說了算。”
之緣宮沉靜了許久,繼而抬起清澈的雙眸,望著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點頭的同時看到之緣宮白皙的臉色化開一抹淺紅色的笑容。緊接著,我望向窗外,風暴的最後一縷烏雲也在海風的吹拂中遠去。海天交匯之處,一抹魚肚白抖摟了出來,接著鮮紅的光芒便跳上了雲空,渲染了大半的天際。一輪血紅的朝陽在此起彼伏的海水中冉冉升起,千絲萬縷明媚的光亮頓如溫和的海風吹拂而來,令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下層甲板上,一對對男女紛紛跑出了艙室,張開雙臂擁抱著雨後清爽新鮮的空氣,也迎接著第一縷晨光溫暖地愛撫。
“真美……”之緣宮望著窗外,囔囔地說道,從她的眼裡,我看到了一縷朝陽的紅。
“可以站起來嗎?”我忽然問道,之緣宮半懂不懂地望著我。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帶你去上層甲板觀看你的生命中第一次日出。”我柔和地笑道,卻看見之緣宮的眼眶頃刻間紅了,一汪清澈的泉眼突然凝聚著豆大的珠露湧了出來,劃過她悽迷的面頰。
“嗯!”之緣宮抬起手掩住淚流不止的面容,繼而深吸了一口氣,破涕為笑,欣然點頭。
太平洋在墨西哥語裡還有個別稱,叫做沒有回憶的海洋。我不知道最初的時候人們給它取這個名字用意為何,我只知道,當我真正地面對著它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開闊和舒坦,心中幾個月來淤積下來的壓抑像是潮水退去一般,一下子得到了緩和,所有的不快和痛苦都為大海博大的胸襟所包容。
我忍不住深吸了幾口帶著淡淡海水味道的空氣,清新得令人忘乎所以。隨著絲絲的涼氣從全身衝向腦門,視野頓如醍醐灌頂般豁然清晰,我忽然有一種奇異的、微妙的感覺。我突然覺得,這裡不僅僅是之緣宮獲得新生的地方,也將會是我擺脫回憶的眷顧,獲得全新的生命的一個地方。
我閉著眼睛,靜靜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之緣宮也不例外,她的身子立在我的右側,海風吹拂著白色的裙裾,如同翻飛的綢緞。
身後不遠處仰躺在躺椅上的一名黑人朋友,正用收音機收聽著最新的國際新聞。我聽到其中有一段講到了昨夜發生在東京灣的海嘯,新聞原話是這樣的:被視為日本產業發展達到巔峰的巾幗傳媒集團社長小泉朱立在海嘯中喪生,素有“女王”之稱的之緣宮也在海嘯中身亡……
我回過頭望著依然俏立身旁的之緣宮,微微揚了一下嘴唇:
“從今往後,世界上再也沒有AV女王之緣宮這個人,有的只是一個名叫緣子的純潔女子。”
“緣子……緣子……緣子……”緣子口中囔囔地念叨著這兩個字,兩行清美的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滑了下來,之後便聽見她嚶嚶的抽泣。
“哭吧……”我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之緣宮斜倚過身子緩緩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哭完了之後,以前的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