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海上之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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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島上降落下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還下著雨。雨水不大,濛濛瀝瀝的,沾在人的身上有如遊絲。不過這對於我的影響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即便此時天上下起冰雹來我也照樣無所顧忌。尤靈白龍的鱗片連高速飛行的子彈都能隔絕,更何況區區的毛毛雨呢?但對於之緣宮來說就不一樣了,她畢竟是一名人類,而且還是一名女子,往深了說還是一名剛剛從罪惡的泥塘中好不容易抽出身來的女子,自然受不得這雨水和海風的侵襲。

看著她在樹蔭下瑟瑟發抖的樣子,我有些於心不忍。但又不好過去,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準沒好事。

“阿嚏!”之緣宮打了個噴嚏,渾身一個激靈,身子幾乎蜷縮在一塊。

“……過來吧。”我想了想後還是無可奈何地說了句,然後撐起左邊的翅膀,擋住了雨水和海風。之緣宮青澀地面容望著我,繼而瞳仁深處劃過一絲欣喜,之後便匆匆地跑了過來,躲在了我的翅膀下面。

我收起巨翅,將她護在懷裡,而後便枕著一隻龍爪閉上眼睛睡去。

快天亮的時候,之緣宮發起了高燒。我也是被翅膀下瑟瑟發抖的悸動吵醒時才意識到了這點。看到她燒紅的面頰我有些手足無措,因為就目前我所掌握的法術情況來看,沒一招是能夠治病救人的,只要一出手那都是非死即傷的殺招。我本想學著女頻小說裡的講的那樣,用自己的身體給對方取暖的,但轉念一想,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龍的血液的溫度始終維持在0度的水平,換句話說,我就和冷血動物一樣沒有體溫。而想要獲得體溫的唯一途徑就是我必須變化成人形,催動體內的力量營造出一個適合新陳代謝的溫場。與此同時,問題也就來了,龍化的時候我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撐破了,一旦變回人形那必然是不著寸縷的。這麼一來,要多猥瑣不止多猥瑣,我不敢想象呆會之緣宮醒來看到我這個樣子時會是怎麼樣的反應。而且我也無法保證在光著身子的情況下還能像中國古代的柳下惠一樣坐懷不亂,何況我懷裡的還是一個全世界的男人公認的最想“要”的女子。

就在我左右為難之際,一陣悅耳的汽笛聲飄然入耳。我猛地抬起頭,然後巨翅一振便飛上了空中,接著我便看見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遊輪正在乘風破浪。我趕忙落回地面,將之緣宮銜起放在背上,快速地往遊輪所在的方向飛去。

接下來有幾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我的面前。首當其衝的,也是我必須要解決的就是遊輪四周甲板上分佈這遊客的問題。從目前視野反饋回來的資訊來看,甲板上零散散地分佈著不下百名乘客。其中情侶居多,他們大多成雙成對地聚在甲板邊,手扶著欄杆,期待著太陽從海平面下升起。我無法保證他們在看到一頭翼展數十米的龐然大物從頭頂掠過時不會嚇得大小便失禁精神失常。第二個就是降落的問題,雖然遊輪最頂層的露天泳池給我龐大的身軀提供了理想的降落場所,但我不能保證變回人形之後,在全身不著寸縷而且身旁還昏著個妙齡少女的情況下不被保人員當危險份子抓起來。第三個,也是最最令人頭疼最最棘手的問題還是錢。我們倆現在身無分文那是毫無疑問的,但是,想要找遊輪上隨行的醫護人員看病,支付費用那也是毫無疑問,而且箇中還少不了身份登記、檢查票據、護照這樣的環節。眼下,我們別說護照,就是連最起碼能證明我們是個人的身份證都沒有。

當務之急是我必須要降落下去,從背上之緣宮的呼吸頻率來看,她堅持不了多久。我不想我把她從黑幫的手中解決出來,卻令她葬送在病痛之中。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她令我想起了沐婈,那個我唯一深愛的女子。記得,我和沐婈第一次相遇的晚上,她也是發著很這樣的高燒,被病痛和害怕折磨得渾渾噩噩。如今,我背上的這個女子和沐婈是如此的想象,不僅是生病時令人憐惜的面容,甚至包括那眼睛、鼻子、嘴巴,甚至眉毛……雨絲矇蔽了我的眼珠,令我一度以為伏在我的背上虛弱無力的女子不是日本當紅的AV女王,不叫之緣宮,而是我那個乖巧、可愛,還時不時愛發點小脾氣的愛人,沐婈。

我開始用尤靈白龍在風系魔法上的高超造詣來召喚風暴,儘管我知道萬一法力控制失敗,召喚而來的風暴威力過剩,很可能會給整艘遊輪甚至遊輪上所有的人帶來滅頂之災。但我管不了那麼多,眼下我最關心也是唯一關心的就是我背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女子必須要活下去,她可以死,隨時隨地,但唯獨不能是這個時候。絕不能。

遠處,成片成片的風暴雲開始向甲板的上空積壓而來,伴著滾滾的雷聲,還有紅色的閃電在雲層中奔騰。原本候在甲板上的乘客見此情形,無不慌慌張張地躲回到艙室之中。雖然他們的臉上多有看不成日出的失落,但相比對生命的憐惜和對自然的恐懼,這顯得微不足道。

暴雨驟然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從天空中噼裡啪啦地落下來,砸在甲板上掀起跳躍的水花。海水也一下子湧動了起來,排擠著遊輪發出嘩嘩的巨響。隨著風息的加劇和海濤的湧動,原本平穩的遊輪也開始左右晃盪起來。

如此一來,船艙內便再沒有人能顧及甲板上的景象。藉此風雨交加的機會,我連忙朝著露天泳池直撲而下。只聽嘩啦一聲巨響,露天泳池中驟然掀起一團巨大的水花。等水花如同大幕瀉下,一個黑色的人頭猛地從水底下冒了上來,緊隨其後,男子懷中躺著的女子也被拖出來了水面。

我抱著之緣宮沿著水池邊的扶梯快速地爬到了岸上,本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先躲起來,忽然瞥見面前不遠處呆呆地立著一個人。

男子身穿熱帶短褲,手裡握著一件T恤,著上身,乾癟的胸腔下包裹著一排排清晰的肋骨。面容略帶著稚氣,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的眼睛,鏡片中那兩顆黑不溜秋的眼珠顯得尤為突兀。而此刻,他依然怔怔地立在雨中,瞪著兩顆大大的眼珠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雨水一直從他稀薄的頭髮上留下來,漫過眼眶,漫過嘴巴,從嘴角流下。

“把你的褲子脫下來。”我看了一眼艙門的方向,又看了他一眼,當機立斷地說道。

“哦、哦……”男子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然後雙手拉著短褲開始往下脫。自始至終,他的眼睛都沒離開過我。

“哎,這件你自己留著。”正當他要將短褲之下的底褲也脫下來時,我連忙皺眉喝止。

“哦、哦……”男子又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然後將短褲和T恤揉成一團後小心翼翼地拋給我了。

“謝了啊。”穿上衣褲之後,我和依然站在雨中一動不動的年輕男子打了個招呼,再度抱起之緣宮便匆匆地跑向艙門。跑到半路,我忽然又折了回來,跑向那個站在雨裡彷彿電線杆子似的小青年。電線杆子見我跑來,猛地一晃神,嚇得直接跌坐在地上,雙手條件反射似的擋在了頭上。

“你身上有錢嗎?借我點!快!”我看著懷裡越顯虛弱的之緣宮勒令道。

“有、有!”

“在哪?”

男子接著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我身上短褲的口袋。我伸手摸了摸,袋子裡確實有一團鼓鼓囊囊東西。

“那醫務室在哪?快帶我去!”

“那、那邊!”男子說罷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帶著我快速地朝前跑去,他腳下的拖鞋拍擊著溼漉漉的地面發出了一聲聲清脆的聲響。

如果此時你恰好在一艘由日本海駛出的遊輪上,接下來的幾分鐘你很有可能會看見令你終生難忘的一幕——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青年男子,全身上下只有一條褲衩遮住隱秘部位,穿著拖鞋快速奔行在船艙過道上,口中還時不時大聲喊著讓開讓開。而緊跟在他之後的,卻是一名穿著短褲、光著腳丫,懷裡抱著一個昏厥的女子的男子。且不提他們的造型是否足夠獨特,但至少絕對雷人。

在青年男子的幫助下,我很快找到了醫務室,之緣宮的病情自然也很快得到了控制。看到之緣宮呼吸平穩地躺在病床上,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於是,我拖著略顯倦怠的身體,走到了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然後望著舷窗上破碎奔流的雨水。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推開了,之前那名乾瘦的青年男子慌里慌張地闖了進來。他瞥見我冰冷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之緣宮之後,吞了吞口水,提起顫抖的小腿,像我邁出了一步,然後遞出兩隻手,手裡躺著紙和筆。

“我、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男子許久之後採用顫抖的嗓音說道。我瞥了他一眼,繼而卸下戒備。

“……你、你真的是一頭龍?”男子說道的同時,額頭上溢位滾燙的淚水。與此同時,我也注意到,他穿著拖鞋的腳趾都在抖。

“你不穿衣服難道不冷嗎?”我輕蔑地瞟了一眼他依然光溜溜的身子,難道一個問題比你這樣光溜溜地滿世界溜達還要重要?

“不……不冷!”男子說這句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

“難道我是人還是龍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是。”男子這回回答得十分乾脆利落,沒有結巴。

“為什麼?”

“因為我是一個靈異研究員,我耗費畢生的精力就是為了能夠對話更強大的文明。”男子斬釘截鐵地答道,隨之佝僂的胸膛也一下子挺拔了起來。

“幾年來我放棄學業,一個人跑遍世界,背叛了父母、家人、親戚,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就是為了追查超越自然的生靈!他們就是我所有的信仰,只要能夠讓我見識一次,我願意付出一切!”男子見我似乎不為所動,不斷地提高語速。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狂熱和執著。

“好吧。”頓了頓之後,我答到,隨即掃了他的身體一眼,“但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麻煩你把衣服穿上,因為這讓我很不舒服。”

“耶!”男子跳了起來歡呼雀躍地叫到,隨之拉開門衝了出去。透過門縫,我看見他沿途撞到不少人,甚至差點將一面屏風撞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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