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生(1 / 1)
遊輪在中途並沒有停泊,我和緣子在欣賞了三日的碧海藍天之後終於到達了夏威夷。當我們三人從遊輪上下來的時候,就十足地領略到了這座群島的魅力。至於為什麼是三個人呢,另一個自然就是圖特尼了,這傢伙無論我如何威逼利誘,始終堅定了一個信念,就是一定要跟著我。用他的話說就是,無論如何他都要親眼目睹一次我的龍化過程,而我當時的回答就是,我龍化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口把你咬死。
如今的夏威夷相比很多年前面積已經縮水了不少,站在大島上只需一個環顧,便可盡覽隸屬的所有島礁。這其中的原因自然不外乎2012年世界末日的時候,海水暴漲,吞沒了諸多的土地。昔日的夏威夷群島,由大大小小132個島嶼組成,總面積約為1.67萬平方公里,擁有著近兩百萬的常住人口。如今,這座新月型的島鏈在末日海潮的洶湧之下已經變成了一座方圓不過五海里、各個島礁之間游泳即可到達的小島。
巨大的遊輪停泊在小島面前顯得格外引人矚目,不少玻利尼西亞人衣著有著濃厚本土特色的襯衫站在海岸邊觀望。我回身望了一眼遊輪的方向,又打量了一眼這座小島,頓時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僅如此,耳畔中隱隱傳來一種奇異的樂音,像是某種低沉的召喚。只是這種聲音在我靜下心來想要捕捉的時候已經煙消雲散,再也無從察覺。
“怎麼了?”緣子望著我。
“沒事。”我搖了搖頭,繼而隨著人群沿著碼頭上的棧道向前走去。遊輪上的遊客似乎對這種大不如從前的小島充滿了期冀,蜂擁般地湧進城去。這也勾起了往日我對旅遊的熱衷,於是隨緣子一起,自然還有那跟屁蟲似的圖特尼,走進了城去。
這裡的房子普遍不高,這在時下的社會是不多見的。面對著暴漲的人口和僅存的土地,樓房的高度每年都在增長。世界第二高樓的高度每個月都在重新整理。而這裡的小樓,卻依然保留著熱帶獨有的特色和夏威夷風姿卓昀的文化色彩,坐落在在鬱鬱蔥蔥的蕉林椰樹中時隱時現,好不安逸。
身為世界上旅遊工業最發達的城市的後裔,夏威夷依然保留著許多年前傳統。比如我們剛走完棧道,即將踏上夏威夷鬆軟的沙土的時候,就有一大群熱情如火的夏威夷女郎迎上來。將一串串五顏六色的花環套在遊客的脖子上。這是夏威夷風情最直觀的表達,也是夏威夷人淳樸好客的貼切表現。在夏威夷,熟人朋友之間相互饋贈花環是最為常見的禮節。
“阿羅哈……”一名身材高挑、衣著熱辣的夏威夷女郎在我的脖子上套上花環的那一剎,輕聲而略帶著點羞澀地在我耳邊說道。我自然不是很明白她所要表達的意思,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和沙土般健康美麗的膚色,我側頭費解地望著脖子上帶著五六七八個花環面前圍著一大群男人的緣子。
緣子青澀地笑了笑,繼而開口說道:“阿羅哈是土語,你可以理解為為歡迎、你好,在夏威夷人們用它來表示友好和祝福。另外……‘阿羅哈’還表示‘我愛你’。”緣子說完的時候低下了頭,小臉埋進了繽紛的花環中。
“shuodishinai(日文音譯,意為‘原來是這樣’)……”我學著小日本說話的樣子打趣道,緣子一聽,俏臉一漲,嬌慎了句討厭便捶了一拳在我的胸口上。
我笑了笑,恍惚憶起了某一段往事。
“緣子,你以前也來過夏威夷?”我跟上去問道。
“嗯。”緣子點了點頭,“有一次出外景的時候……”緣子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顯然,她想起了以前的事。我愣了一愣,繼而捧起了她的肩膀:
“沒事,都過去了。你就把那段不快樂的回憶當作前生往事吧。”
說罷,我換了一副面孔,極其厭惡附帶著十分無可奈何地回過頭去,望著身後不到兩米處那個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手裡拿著本子一會抬頭看我一會低頭唰唰唰地記下點什麼的傢伙咬著牙吼道:
“要不是看在你的衣服和錢的份上,我一定早把你扔進海里!”我的話音還未落下,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了過來。圖特尼愣了好一會,明顯的喉結動了動,又向上推了推眼睛,繼而收起了紙筆,小聲說了句令我十分抓狂的話:
“大不了我晚上等你們都睡著的時候再記……”
我氣呼呼地轉過身去,快步朝前走去,緣子也小跑著跟了上來。
沒走多遠,我便看見前面不遠處城鎮廣場上圍著一群人,遠遠的便聽見悅耳的音樂。好奇心使然之下我也圍上去看了看,卻見穿夏威夷衫的青年坐在人群正中,懷抱著吉他,彈著優美的樂曲,用低沉的歌聲,低低地吟唱著什麼。而在他的面前,有一名跳舞的金髮女郎,掛著七彩的花環,穿著金色的草裙,配合音樂旋律和節奏,跳出優美的舞姿。
這應該就是聲名遠播的草裙舞了,我雖然以前頗有耳聞,但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到。雖不像傳言中那樣數百人一起跳舞的火爆熱辣,卻也十足給了人一種和諧美妙的感受。而聽了人群中一名導遊的介紹,我也才知道,原來在夏威夷,草裙舞還有另一個名字——“呼拉舞”。這是一種注重手腳和腰部動作的舞曲,透過不同的手勢表現出人們對各種美好事物的期冀,最初發明這種舞曲的目的是為了向神靈表達敬意,也可以說是一種宗教舞蹈。我忽然有種嘲諷的味道,就當八年前上千人圍在一起大跳草裙舞,祈禱者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時候,數百米高的海嘯呼嘯而來,徹底吞沒了這片土地,僅留下幾塊只夠千餘人安身的島礁。這件事告訴我們,信奉神靈的,就是這個下場。
從擁堵的人群中抽出身來之後,我又在這座不大的島嶼上閒逛起來。到一個地方,儘可能多的領略一些風土人情已經成了我的一種習慣。
“哇……這麼多小吃啊!好誘人啊!”蹦蹦跳跳走在前邊緣子忽然在一個小攤前駐足,失聲尖叫道。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看著裝在白色的盤子裡整齊地羅列在櫃檯上的各色小吃。小吃種類繁多,多為五顏六色,有著令人胃口大開的色澤。唯獨美中不足的是,價格貴的嚇死人。我看了一眼櫃檯前海鮮色拉和紫汁香芋的標價,上面清晰地寫著每份二十元。注意,是美元。就連最普通的果汁澆冰,每份的價格也在十五美元。
我和緣子相視一望,不約而同地吞了吞口水,然後把目光從眼花繚亂的夏威夷小吃上移開。就目前經濟拮据的狀況來看,我們所能承擔不起這樣的高額消費,力所能及的也就是到路邊的香蕉樹上摘幾根尚且處在青春期的香蕉化解一下胃酸。
“這裡的東西都好貴啊……”緣子洩氣地說道,與之同時,我插在褲帶裡的手忽然摸到了一團鼓鼓的東西,頓時一喜。
“不怕,咱們有錢!”
緣子一聽,頓時滿懷期待地仰面望著我。我從口袋中掏出了一疊紙幣在她面前晃了晃,繼而炫耀道:
“想吃什麼儘管點,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錢。”說著,我回過頭望著依然跟在身後的圖特尼,本想刺激刺激他來著的,卻瞥見他慌里慌張地把紙筆塞進了口袋裡,反倒被他給刺激了。圖特尼面朝著我嘿嘿地笑了笑,並沒有意識到我現在手裡揮霍著的正是他僅存的一點生活費。
緣子點了一份紫汁香芋,捧在手上頗有興趣地用調羹舀著吃。而我只能故作鎮定地看著,以保持不流口水。這倒不是因為我顧全大局,為接下來幾天的生活費用早做打算,而是因為圖特尼這死東西給我的那一沓錢居然全是一塊錢的紙幣,以致於買了一份紫汁香芋之後,剩下的錢遠遠不夠再買一份椰奶沙司!於是,我只能趁緣子不注意的時候把剩下的七塊錢塞進口袋裡,然後故意說沒胃口不想吃之類的屁話。
正在我為空空如也的肚子發愁時,走在前面一步遠的緣子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抬起小手,盛起一勺芋泥朝我遞來。
我怔住了,面對著緣子笑靨如花、清純可人的面容,忽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只是這種感動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個晃神,我便醒悟了過來。然後,我微笑著搖了搖頭,從緣子的身邊走了過去。
因為就在看到緣子轉過身來面露笑容的那一剎,我忽然看到了沐婈。是她站在我的面前,抬起白藕般的手臂餵我吃芋泥。可是,片刻之後那面容又變成了緣子。雖然她們身上有諸多的相似之處,比如一樣的小臉,一樣秀麗的長髮,甚至一樣明快的笑容,可她們畢竟不是一個人,她們是完完全全兩個不相干的人。
走出去幾步之後,我掉轉過身走了回來,站在緣子的面前。緣子抬起頭來,不解地望著我,直到我開口說道:
“芋泥味道怎麼樣?”
緣子的臉上忽然化開最美麗的笑容,也是我見過最美麗的笑容,然後,她快速地盛起一小勺芋泥,遞到了我張開的嘴裡。
“呵呵……”這是我第一次聽見緣子笑,笑聲清脆悅耳,笑容美的就像夏威夷七彩的花環。她笑的時候,纖薄的嘴唇微微上揚,兩隻眼睛眯在一起,就如月牙的形狀。我想,我會一輩子記住這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