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悲劇（1 / 1）
這次回到公爵府，馬克感覺到一絲微妙的變化，建築還是那些建築，下人還是那些下人，不同的是氣氛，原本暮氣沉沉的公爵府彷彿一下子煥發生機，儘管那些下人臉上仍然冷漠呆板，眼神中卻多了少許靈動。
尤其是，他們看到馬克的時候，自然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感激。
對，是感激！馬克很難想象，這些人，為什麼要感激自己，而且這種感激很古怪，好似不情願流露出來的。
馬克竭力搜尋記憶，似乎很久以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是……成人禮！
在他十八歲舉行成人禮的時候，約瑟邀請許多貴族來參加，並允許家族中所有人包括那些下人一同慶賀，同時對府中所有下人大肆賞賜，
壓抑了太久的人是需要發洩一下的，而在公爵府，下人可以發洩的機會實在是少之又少，許多人從出生以來，大概就只熱鬧過兩次，一次是大少爺舉辦成人禮的時候，一次則是小少爺舉辦成人禮。
每一次，都讓下人們盡情的享受，盡情的發洩，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事情，公爵大人都不會過問。
小少爺要結婚了，比成人禮更加重大的事情，意味著，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公爵府的下人可以好好發洩一下內心的壓抑，上一次熱鬧，是因為小少爺舉辦成人禮，這一次則是他舉辦婚禮。
公爵府上下，在面對小少爺的時候，多多少少會有一些感激，因為小少爺平時不討人喜歡，所以，這種感激很勉強。
諾斯作為馬克的心腹，無疑是下人之中最為得意的一個，自從少夫人住進府中，他臉上的笑就從沒收起過，聽說少爺回來了，第一時間跑出來迎接。
約瑟還和以前一樣，回來以後就匆匆鑽進書房，不許任何人打擾，而馬克，則在諾斯的引導下去看望母親瑞瑞安。
一路上，馬克跟諾斯打聽自己離開以後家中發生的一些事情，諾斯無疑是一個合格的心腹，用簡單的幾句話，便把家中近來發生的事情概括出來，其中自然主要提到了馬克的未婚妻，那個據說好像冰晶一樣的美麗純潔的姑娘。
在諾斯的描述中，馬克知道了，自己的未婚妻是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但他並不開心，畢竟，他的命運在被別人左右。儘管左右他的人是自己名義上的父親。
在亞特蘭大陸，瑞瑞安可是說是最關心馬克的人，見到馬克以後，先是一陣抽泣，然後便抱在懷裡仔細打量，似乎生怕馬克身上少點什麼，馬克被他一番搓.揉，弄得渾身不自在，心裡卻感覺到一股溫馨，有人關懷的滋味是美好的。
瑞瑞安與馬克的交談，基本上也圍繞著那位神秘的未婚妻，以至於本打算多陪她一會的馬克，胡亂找了個藉口逃掉了。對他來說，對那位很受人喜愛的未婚妻沒有半點興趣，這次回到哈迪斯家，當然不是為了娶老婆。
小魔女告訴了馬克關於哈迪斯家的一些秘密，其中多次提到哈迪斯家祖先的墓室。馬克這一次來，主要就是想去墓室中看一看。至於其他的，能應付就應付，實在應付不了，就直接逃走，找到小魔女，帶她去一個僻靜的地方安心修煉。或者直接留在玄天宮。
從瑞瑞安那裡出來，馬克直接讓諾斯帶自己去見奧黛兒。
聽諾斯說，奧黛兒這段時間一直呆在府中，平日裡連房間都很少出，多次向諾斯打聽馬克的訊息，看起來很寂寞。
這一次，馬克打算將奧黛兒一起帶走，對於這個相貌上與母親有著幾分相似的女人，馬克內心深埋著複雜的情感，有孺慕，有憐惜，還夾雜著一絲絲愛戀。
也許馬克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但是作為他最貼心的僕人，諾斯能夠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一點端倪。
奧黛兒在馬克走後第二天就換了房間，如今與下人住在一起。
這裡的下人是指諾斯這一類高階別的下人，像諾斯這種地位的下人，居住的房間並不差，甚至還有屬於自己的院落，儘管如此，馬克在得知以後也很是發了一通無名火，始終陰沉著臉，一路上遇見他的僕人無不膽顫心驚，生怕哪裡出一點毛病觸怒了這位少爺。
奧黛兒顯然不知道馬克要來，見到馬克的時候略有些慌亂。她這幾天一直沒睡好，眼中佈滿血絲，臉色也顯得十分憔悴。
看到她的樣子，馬克的臉色更加難看，也不用招呼，徑直擠進了她的房間，房間不大，裡面的擺設也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梳妝檯，馬克甚至找不到一個坐的地方。
“這是誰給你安排的房間？”馬克寒著臉走出房間，惡狠狠地盯著諾斯問奧黛兒。
諾斯嚇得一哆嗦，急忙將頭深埋胸口，奧黛兒這時已經清醒過來，卻沒有回答馬克的問題，反而關心道：“朵拉小姐沒有為難你吧？”
“回答我，是誰給你安排的房間！”馬克堅持問道。
諾斯先受不了馬克寒刺刺的目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低聲道：“是大管家。”
“艾博？”馬克聞言冷笑道：“家裡沒地方住嗎，給我的客人安排這樣的房間？”
來到時候，馬克見奧黛兒居住在獨立的庭院中，心裡還算滿意，雖然小院落不大，但環境也還算優雅，花園草坪，假山亭臺。只是沒想到，這個院落竟然不是給奧黛兒單獨居住，反而和幾個下人住在一起，而且把她分到了最小的一間房中，這讓他心中的怒火劇烈翻騰起來。
“去把大管家給我叫過來！”馬克一揮手趕走了諾斯，這才回過頭，正視奧黛兒。
由於馬克是突然到訪，奧黛兒並沒有特意打扮，穿著比較隨便，身上只裹了一件純白色，下襬鑲著金絲的睡衣，柔軟的睡衣使她的曲線畢露，傲世雙峰挺拔飽滿，裂衣欲出，肉臀自然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全身呈S型曲線，無一處不媚。
馬克只是微微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對於已經品嚐過女人滋味的他來說，奧黛兒這種成熟女人的吸引力，遠比小魔女要大得多。
奧黛兒似乎也發現了不妥，從床上拿起一件潔白的流蘇坎肩，匆匆系在肩上，儘量使穿著看起來正式一點。然後一言不發盯著馬克。
馬克面對她，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的嘴很笨，不善於表達自己的心情，所以氣氛比較尷尬。
“坐吧，我們聊聊。”奧黛兒努力做出隨意的姿態，指了指床，這個房間也只有床上可以坐人。
不過很快她就臉紅了，床上此時還擺著幾件貼身衣物，未免有些不雅，紅著臉將那些衣物胡亂塞進被子裡，奧黛兒再也不敢直視馬克的目光。
見奧黛兒受窘，馬克反而變得坦然，走到床邊坐下，關切道，“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奧黛兒摸了摸臉蛋兒，猶豫道：“大概是這幾天休息不好的緣故，怎麼，很難看嗎？”
馬克搖了搖頭，微笑道：“不，在我眼裡，你始終是最美的女人。”他的目光有些出神，又想到了那個喜歡把他摟在懷中，使勁兒捏他臉蛋兒的母親。
奧黛兒卻不知馬克的心裡如此複雜，只道是馬克對自己有意，故意說些恭維話。當然，沒有女人會討厭別人讚美她的容顏，尤其是心慕的男人，所以她雖然有些侷促，心裡卻很開心。
“朵拉小姐沒有難為你吧？我聽諾斯說，朵拉小姐喜歡整蠱別人。”奧黛兒在馬克身邊坐下，柔聲問。
“沒有，她對我很好。”提起朵拉，馬克的心頭有些壓抑，目光中不由自主的閃過一絲殺意。
奧黛兒可不知道馬克想殺的人是卡德摩斯，她還以為小魔女將他惡整了一頓，心裡倒是把小魔女給恨上了。
“你先收拾一下吧，等艾博來了，我讓他給你重新安排一個房間。”馬克收回心思，淡淡說道。
提到艾博，奧黛兒目光中閃過一絲厭色，低聲道：“只要有你在，睡在哪裡都一樣。”
馬克聽出了弦外之音，眉頭一挑，問道：“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負你？”
奧黛兒面無表情的說：“算不上欺負，只是被人糾纏而已。”
“什麼人糾纏你？”
“他叫瑪德，是艾博的侄兒，他說，是你讓他跟我學習魔法的。”奧黛兒似笑非笑的說。
馬克目光中閃過一絲厲色，冷笑道：“是嗎，這件事情他倒是記得清楚，我安排他照顧你的時候，他反倒忘得一乾二淨，好，很好。”馬克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眉宇間完全糾結在一起。
正在此時，敲門聲響起，是諾斯從外面回來了。不過艾博卻沒有與他同來。
不等馬克詢問，諾斯已經跪下，帶著哭腔說道：“主人，大管家他不願意跟我來，還抽了我一耳光。”
馬克這才注意到，諾斯半邊臉上印了一個鮮紅的五指印。他的怒火徹底被點著了，臉上陰沉的快要結冰，盯著諾斯的臉，一字一頓道：“帶我去見艾博，我倒要看看他憑什麼那麼囂張！”
諾斯沒有動，口中為難道：“大管家在招呼客人，他說，誰都不見！”
“好，很好，來了客人竟連主人也不要了，狗東西！”馬克一甩袖子，徑直出了房間。諾斯在後面跟上，低聲道：“主人，這位客人身份不簡單啊，我們要不要……”
“要個屁！”馬克不耐煩的打斷他，怒氣衝衝道：“再尊貴的客人能有主人重要？該死的，養不熟的狗東西！”
諾斯這還是第一次見少爺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也不敢解釋了，只得領著馬克，向客人居住的地方趕去。
“貴客”居住在前院的客房，他所居住的院落甚至比馬克居住的還要大，原本這個院落數百間房是用來安頓不同的客人，可這位貴客一來，這裡就不再招待其他人，成了他一個人的住處。
院子外面站著兩名守衛，馬克剛要進去就被攔下了。
在自己家中被守衛給攔住，可想而知馬克此時的心情，他竭力壓制，總算沒有立即爆發出來，壓抑的問：“你們難道不認識我？”
兩名守衛連忙單膝跪下，手按著胸口恭敬道：“少爺！”
這一聲少爺把馬克叫的怔了怔，指著自己的臉好半天，才說道：“既然認識我，為何還要阻攔？”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名守衛為難道：“大管家說，客人要休息，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又是艾博，該死的，你們看清楚了，我是你們的主人，難道我也不能打擾嗎混蛋！”馬克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頭上青筋暴跳。
守衛依然低著頭，耐心的說：“大管家說，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馬克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公爵府的地位，可笑他連公爵大人養的一條狗的地位都不如，這時候他反倒沒有了火氣，面無表情的說：“你去請示一下大管家，就說我來了，想見他一面，現在就在外面恭候！”
守衛哪敢怠慢，一個急忙跑進去報信，另外一個苦著臉跟馬克解釋：“少爺，請您千萬不要誤會，公爵大人吩咐過我們，讓我們一切聽從大管家安排，公爵大人的命令，我們不敢不遵從。”
馬克此時有些詫異，約瑟都這樣說了，看來他很重視裡面那位客人，可是，什麼人能夠讓他如此重視？馬克產生了好奇心，更迫不及待想要進去看一看了。
守衛進去沒多久就回來了，告訴馬克，大管家讓他在外面稍等，隨後就來。
這時候馬克已經徹底冷靜下來，自然不會和守衛一般見識，他坦然的站在門邊，微微眯著眼睛，靜候艾博到來，他是真想看一看，這個艾博究竟耍什麼花樣，居然敢這樣晾著自己。
馬克心裡清楚，如果沒有過硬的藉口，就憑艾博這種欺主的做法，約瑟一定不會放過他，艾博不是笨蛋，他不會輕易給自己留下把柄。
雖說已經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可畢竟等待的滋味很不好受，而且等待的物件還是一個讓自己十分厭惡的人，馬克等了差不多有一個時辰，漸漸開始不耐煩了，騰龍大陸一天是十二個時辰，亞特蘭大陸一天有二十四個小時，一個時辰相當於兩個小時了。
無論有什麼理由，一個僕人都不應該讓一個主人等候兩個小時。就連站在旁邊的兩名守衛都覺得不妥了，站在一旁不住擦著冷汗，艾博卻遲遲沒有出現的意思。
“這就是艾博口中的稍後？”馬克向那名進去傳遞訊息的守衛問道，嘴角掛著難以琢磨的笑容。
“是……不是，少爺，可能……”那名守衛嘴裡訥訥說不出話來，心裡把艾博祖孫八代都給編排了一邊，額角不住冒著冷汗。
“諾斯，去給本少爺搬把椅子來，今天少爺就在這裡跟他耗上了，我倒想看看這個狗東西還能不能出來。”馬克冷眼一掃，陰寒的目光刺得兩名守衛統統把頭低下。
諾斯自然樂得艾博倒黴，聞言急匆匆的去給馬克搬椅子。
馬克本不想與兩名守衛為難，但是此時他卻不願意再放過兩名守衛了，低哼一聲，吸引兩名守衛的注意，然後沉聲道：“希望今後公爵大人問起的時候，你們如實回答今天發生的事情，膽敢有半點隱瞞，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兩名守衛哪敢反駁，只能默默點頭。
諾斯不但搬來了椅子，還命下人搬來一張桌子，給馬克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食物。
食物都是諾斯親手做的，只怕王宮內的御廚都未必能做出這等美味，可惜馬克吃起來味同嚼蠟，他本來對公爵府沒什麼歸屬感，但是，因為克里斯和約瑟的關係，他欠哈迪斯家許多恩情。理所應當給哈迪斯家當一回兒子。
既然接受這個身份，就必須讓別人正視這個身份，今天艾博這種行為，顯然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地位，在拿捏自己，畢竟再重要的事情，一旦有主人呼喚，也應該立即回到主人身邊。作為一個僕人最主要就是對主人尊重，再有就是忠誠。
艾博對自己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遑論忠誠？
起初馬克還只是打算教訓教訓這個不將自己放在眼裡的惡奴，而現在，當他擺開陣勢去等這個僕人的時候，就不再是單單教訓那麼簡單了。
滿桌的食物馬克吃了兩口就放下餐具，抹乾淨嘴巴，淡淡說道：“食物不用撤下去，我要留著等管家大人過來陪我一起用餐。”
主人的食物可不是那麼容易吃的，一聲管家大人也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看來這一次，主人是不可能放過大管家了。諾斯心裡忽然有些興奮，也許……也許我該適應一下如何管理一個偌大的公爵府了。
此時，馬克這裡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人悄悄彙報給了公爵大人，有趣的是，公爵大人對此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