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衝突(1 / 1)
秦班主在宅子裡待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出來,等回了南街瓦子,沒出一炷香,一封書信便寄了出去。
魏九華拿著秦九芳送來的信,上面詳細描述了錢莊內的格局,包括廳堂、臥房、後廚等等,並沒有提到密室。魏九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要說男人,還是傻一些的惹人喜愛。既然他這麼逛都沒能逛到密室,想必是極為隱蔽的。”可是轉念想起洛承風和柳飛鴻都知道這個密室,她又有點猶豫,把那些寶貝放到這個密室裡真的妥當嗎?不如……把這個宅子賣了,重新選一處無人知曉的地方?
正猶豫著,外頭傳來婢子的喊叫:“夫人夫人!老爺叫你去堂上!您快去看看吧!”
魏九華怒斥:“去就去,嚷嚷什麼?”
“您……您還是快去吧!”
她院子裡的婢子甚少這麼催她,魏九華從屋裡出來,問:“怎麼回事?”
婢子:“二姑娘和三姑娘去莊子裡收羊肉,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兩個醉漢,差點兒……”
“差點兒什麼?”
“差點兒把兩個姑娘給……哎!您快去吧!陳姨娘在堂上都快哭暈過去了!”
魏九華心中咯噔一下,她知道那三個女兒是陳姨娘唯一的軟肋,若她們真出了什麼事,她以後就沒什麼把柄可以拿捏陳姨娘了。這麼想著,魏九華快步趕去。
後宅正廳裡,郭縣令一臉鐵青地坐在正中交椅上,陳姨娘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老爺,求您給幾個孩子做主啊!她們不過是幫著家裡去莊子上收租,怎麼就能遇到這樣的禍事?她們都還未出閣呀!事情要是傳出去,她們日後還怎麼嫁人啊!!!”
魏九華幾步上前攙扶陳姨娘,陳姨娘抬頭見她的一瞬間,眼裡的恨意和怨毒暴露無遺。魏九華心中暗道不好,臉上神色未變:“好妹妹,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你先起來,這事老爺和我都會給你做主的,別擔心。”
陳姨娘咬牙切齒道:“多謝夫人好意,可是奴婢還是想先跪著,一想到幾個孩子從此前途渺茫,我真想跪死在您和老爺面前。”她不由分說地掰開了魏九華的手。
魏九華本來就不慣著她,看她這樣,乾脆直接撒手,讓陳姨娘摔在了地上:“我管這個家還是講究些規矩的,我一個當家主母好好跟你說話,你若是不聽、非要鬧,那回頭再出些什麼事可別來找我哭。”
要換作從前,陳姨娘聽到這樣的話肯定立刻收斂哭聲,不再鬧騰,可今天她就像是吃錯了藥,聽見“再出什麼事”幾個字瞬間就紅了眼,聲嘶力竭道:“若是幾個孩子再出什麼事,我不活了!作惡的人也別想好過!!!”
她嚎得撕心裂肺,尖銳的嗓音震得堂上幾人耳中嗡鳴。
魏九華心中一凜,趕忙柔聲道:“哎……我那就是隨口一說,哪裡還能再出什麼事?”
郭縣令沉聲道:“那個醉漢何在?”
陳姨娘哭道:“叫他給跑了!”
郭縣令一拍扶手:“廢物!怎麼還能讓他跑了?”
陳姨娘把頭埋在地上,哭道:“那醉漢身手了得,跟著的家丁哪個都不是他的對手。”
郭縣令:“那……那……”他“那”了半天說不下去,魏九華道:“老爺想問的是那個醉漢究竟把幾個姑娘怎麼了。”
郭縣令點點頭。
陳姨娘啜泣道:“他……他搶了二孃三娘貼身的荷包……”
魏九華:“沒有其他的?”
陳姨娘怒道:“還能有什麼其他的?!這還不夠嗎?!”
魏九華哪裡被一個奴婢這麼吼過?她差點沒直接站起來扇陳姨娘巴掌,只是她很清楚,現在這麼幹只會火上澆油,到時候牽扯出更多話來,更不好收場。
於是魏九華強忍住心中烈火,順著陳姨娘說:“那個賊子確實該千刀萬剮,回頭定叫衙門裡的官差漫山遍野地尋他。”
“人沒事就好,”郭縣令微微鬆下一口氣,“只是貼身荷包怎麼好叫人偷走?回頭說是自願送的,說什麼都撇不乾淨。”
陳姨娘大哭起來:“正是了!”
魏九華:“回頭真有人上門訛詐,只說是被下人偷走的,對方終歸沒有得手,再怎麼編也編不出花來。”
陳姨娘:“這種話一旦傳出去,不管真不真,孩子們的名聲都毀了,日後還怎麼找好人家?”
魏九華:“她們再怎麼說也是縣令府上的千金,怎麼找不到好人家?就你在這自亂陣腳胡亂哭鬧,才真真會惹人猜疑,回頭沒影的事都被傳出真話來。”
陳姨娘捧著胸口哭道:“夫人說得是。可我畢竟含辛茹苦才生的這三個孩子,她們就是我的命,我真心見不得她們一絲一毫的損傷。還請夫人開恩,疼疼這幾個孩子吧!有什麼我能做的必定竭盡所能,只求夫人疼疼孩子們,她們畢竟也叫你一聲母親的呀!”
這話說得皮裡陽秋,廳上幾人都聽出了不對勁,郭縣令直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魏九華卻是聽出陳姨娘的意思了,對方大概是以為這個醉漢是自己找來嚇唬她的,就是為了讓她好好替自己辦事。
魏九華忙上前再次攙扶陳姨娘:“我也覺得妹妹這話說得怪,幾個孩子雖不是我親生,可我這些年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頂頂好地供著她們?你是不是心疼我讓二孃三娘每年冬天都替家裡去莊子上收羊肉?是不是覺得要不是我讓她們出門,也許就碰不上今天的禍事?哎,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我聽聞了也是心疼的,當初這麼安排只是想著能讓幾個孩子學學管家,日後嫁出去了才能做好當家的主母,這幾年也從未出過錯啊不是?哪裡知道這次就這麼倒黴,遇上那種破皮無賴?怪我望女成鳳心急了些,以後我都不讓她們出門了,好不好?”
一番話說下來,倒顯得陳姨娘不知好歹了,她在地上啜泣著,哀求道:“是我胡說八道,惹夫人多心了!只是孩子們確實大了,這次又出了這種事,若再出去拋頭露面,保不齊就真遇見那個上門訛詐的醉漢,到時候八百張嘴都說不清的。還請夫人准許我留在家裡陪著幾個孩子,若這事再牽扯出什麼禍端來,也好有我這個親孃在前頭為她們擔著。”
魏九華:“好好好,我依你,都依你。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在家陪著三個孩子,哪裡都不去了。”
陳姨娘又轉向郭縣令:“還請老爺多派些小廝家丁,把我和孩子們的院子給圍住,我們不出門,也別叫外頭的人進來。特別是遇見賊眉鼠眼往院子裡瞧的,還請老爺務必把人抓了!”
郭縣令點點頭:“我這些日子會安排幾個捕快在門口巡邏,必不叫賊人有機可乘。”
魏九華終於明白陳姨娘鬧這一出的目的,原來是藉著孩子遭賊的事情順水推舟、把去西北找她哥哥的事情給推了。如今她和孩子們被圍得鐵桶一般,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幫她找答案。
魏九華冷冷地看了陳姨娘一眼,陳姨娘卻是沒有閃避,定定地看著她。
魏九華不想當著郭縣令的面前說太多,只伸手替陳姨娘擦淚,意有所指道:“妹妹,從此以後你只管在家裡好好照看孩子,外頭的事情不必操心,有我在。”
陳姨娘意會她這是同意自己不用再去找郭爍的去向,含淚道:“多謝夫人體恤!”
魏九華拍拍她的手:“都是自家姐妹,莫要說謝。”
郭縣令在一旁看著她們突如其來的姐妹情深,眉頭皺了皺。
……
回到屋裡,魏九華一身冷汗終於發了出來。
差一點,真是差一點,如果陳姨娘剛才有一點收不住,恐怕從前的事情都要被她抖落出來。
魏九華這些年把身邊知情人一個個都處理乾淨,要麼送去西北,要麼送去地府,只有一個陳姨娘她一直留在身邊,一是因為陳姨娘有個能幹又疼愛妹妹的親哥、能替她在外頭辦好些事情,二是陳姨娘有三個孩子在她手上作把柄,她一直覺得陳姨娘這裡不會出錯。
沒想到這次,她剛說完要把陳姨娘的女兒隨便嫁人的話,她們就真在外頭出了事,雖然不是她乾的,可陳姨娘不會這麼覺得。
陳姨娘雖然看著性情軟弱,在三個孩子的問題上卻是有著絕對堅持,就憑她能為了孩子們忍受魏九華這麼多年的折磨就看得出來,她骨子裡其實是非常剛硬堅強的。
這點上,魏九華自己想得很明白。
所以剛才她不得不一改以往高高在上的做派、溫言安慰對方,唯恐對方情緒沒收住,和自己徹底撕破臉。
雖然今天的事情暫且過關,可一旦有了這樣的苗頭,魏九華就不可能再聽之任之了,再加上臨走時郭縣令那個皺著眉的表情……魏九華決定,要做兩件事,第一,讓陳姨娘徹底閉嘴;第二,儘快把屋內藏著的寶物轉移出去。
鑑於目前陳姨娘處於重重保護之中,魏九華又隱隱約約擔著嫌疑,她只能暫時把第一件要辦的事情壓住,先處理那些寶物。
如今最合適的地方就是南街上那個錢莊了,縱使洛承風和柳飛鴻知道密室的存在,但他們不可能知道自己有這些寶物,就算有一天讓他們見到了這些寶物,他們也不會認為這當中有什麼問題,沒準還會大讚自己生財有道。
這麼想著,魏九華把門反鎖,走到牆角,開啟放舊衣服的幾個大箱子,拿出裡面的一部分衣物,再走到床邊,掀開層層疊疊的被褥,露出底下的床板。
她把床板一條一條拆了下來,露出藏在下面的一堆小箱子。
每個箱子開啟都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平常人看到只會誇讚寶物華美,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這裡的每一件都是她的戰利品。
這些年,她幫助黃稟仁剷除異己,或是暗殺、或是栽贓,拿下了不少朝中官員的人命。
一想到自己一個戲班出身的女子居然能弄死這麼多高高在上的男人,魏九華心中就湧起一陣快意。
當初她像個妓子一樣被黃稟仁玩弄,本以為忍一忍就能出人頭地,沒想到黃稟仁只把她當工具,只想讓她替自己辦髒事,就算最後黃稟仁終於點頭娶親也是娶的她那個樣樣都不如自己的妹妹,卻要求自己嫁給一個無才無能的窮酸秀才。魏九華想不通,自己明明這麼好了,為什麼到頭來只能被這些當官的踢來踢去?
直到那天,黃稟仁給了她一個全新的命令,不是去拐孩子,而是讓她派人殺掉一個朝堂中的政敵,魏九華才發現,原來人生還有這樣一番天地!
原來並不是所有官都可以踩在她頭頂上,她也可以踩在他們的頭頂上,她還能要了他們的命!
一想到這裡,魏九華就渾身戰慄,那股子人上人的蘇爽遊走全身,讓她覺得自己無可匹敵。
那些男人們擠破腦袋科考入仕,還要小心翼翼經營仕途,半分都由不得自己。可她呢?她只要輕輕動一動手指頭,這些人的腦袋她便可輕易摘得,天下之大任她魏九華馳騁,這不比在官場中束手束腳要快活?
於是,從那一天開始,魏九華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在清理完一個障礙後,就從那人身上或者府上取走一件戰利品,作為她榮耀的見證。
魏九華從一個箱子裡取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瑪瑙佩在手中把玩,據說這個官還是個狀元。
“呵,狀元又如何?還不是要成為我魏九華的刀下鬼?”她把瑪瑙佩重新丟回箱子裡蓋上,接著把所有箱子都搬出來,放進牆角幾個大箱子裡。箱底墊著舊衣物,小箱子放進去一點聲響也無,等放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把小箱子縫隙挨個塞滿,又在頂上鋪滿,這樣看下去就一點也看不出內裡乾坤了。
等鎖好幾個大箱子,她對門外的婢女吩咐道:“來人,替我喚幾個力氣大的,我整理了一些舊衣物,要拿去捐了,替家裡幾個孩子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