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穿衣原石(1 / 1)
秦風雙手插在工作服的口袋裡,彎下腰,目光在一塊塊原石上掃過。
幾分鐘後,他直起身子。
“怎麼樣?”趙欣曼有些緊張地問。
秦風指著其中一塊個頭最大,表現也最好的翡翠原石。
“王師傅,麻煩你,把這塊石頭,從這裡,切開。”
他用手指在原石的中間位置,畫了一條線。
王師傅愣住了。
“從這裡切?小夥子,你瘋了?”
“這可是最好的一塊料子!從中間一刀下去,要是裡面有高翠,不就全毀了?手鐲位、大牌位都沒了!”
“是啊,太冒險了!應該先開個窗看看情況!”旁邊的師傅也急了。
賭石開料,最忌諱的就是這種攔腰一刀的自殺式切法。
趙欣曼也有些猶豫。
她相信秦風的眼力,但這一刀下去的風險,確實太大了。
秦風看著她:“信我嗎?”
趙欣曼和他對視了幾秒鐘,最終咬了咬牙。
“切!”
王師傅的手有些抖。
他在這行幹了四十年,摸過的石頭比很多人吃過的米都多。
攔腰一刀。
這是敗家子的切法,是外行人的胡鬧。
可下命令的是老闆趙欣曼。
“王師傅?”趙欣曼的聲音再次傳來。
王師傅閉上眼,再睜開時,手已經穩住了。
他是專業的,老闆發了話,他就得執行。
他將那塊巨大的原石推上切割臺,用卡具牢牢固定。機器的液壓臂緩緩降下,將原石壓緊。
他最後看了一眼秦風,那個年輕人只是抱著雙臂,靜靜地站在那裡。
瘋子。王師傅心裡罵了一句。
他戴上厚厚的護目鏡和耳罩,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切割機的馬達發出一聲咆哮,圓形鋸片開始高速旋轉。
王師傅操控著搖臂,讓鋸片對準秦風用手指劃過的那道線,緩緩壓下。
鋸片與石皮碰撞,濺起一串串火星。
冷卻用的水流噴湧而出,混合著綠色的石粉,形成一道水幕,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鑑定室裡,除了機器的轟鳴,再無半點聲息。
趙欣曼的雙手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頭。
這一刀下去,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就在這刺耳的噪音中被宣判。
旁邊的幾位老師傅,個個伸長了脖子。
他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既希望秦風是錯的,這樣就能保住這塊絕世好料,又隱隱希望他是對的,否則趙總這次的損失將無法估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咔”的一聲脆響,穿透了轟鳴。
王師傅鬆開搖臂,第一時間關閉了機器。
水流停止,水霧散去。
切割臺上,那塊原石已經分成了兩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切面上。
王師傅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他摘下護目鏡看著眼前的景象。
什麼都沒有。
沒有預想中的帝王綠,甚至連一絲飄花都看不見。
切面中心,是灰色岩石,佈滿了雜質。只有在最外圍,緊貼著石皮的地方,包裹著一層綠色。
那層綠色是如此之薄,在燈光下甚至顯得有些透明。
“這……這怎麼可能?”一位老師傅失聲叫道。
“假的……居然是假的?”
“天啊,這種造假手法,聞所未聞!”
老師傅們炸開了鍋,一個個衝上前,圍著那兩半石頭。
他們用手電筒照,用手指摸,那粗糙的灰色岩石,嘲笑著他們幾十年的從業經驗。
趙欣曼怔在原地,她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她感到一陣後怕,如果不是秦風,如果她聽了老師傅們的建議,開個小窗,看到的必然是那層完美的綠色。
然後呢?
她會投入更多資金,將這批原石全部吃下,還有可能直接投入生產……
等到成品出來,一切都晚了。
工廠破產,她將揹負上億的債務。
她的目光轉向秦風,秦風走到切割臺前,拿起其中一半石頭。
“各位師傅,你們看。這種造假手法,我稱之為穿衣。”
“造假的人,會先找到一塊真正的、有高翠表現的原石,用精密的儀器沿著皮殼,將內部的玉肉完整地掏空,只留下外面大概一到兩釐米厚的一層。”
他拿起另一半石頭,將兩個切面對準。
“然後,他們會用最廉價的、密度相近的廢石料填充進去,再用特殊的樹脂和原石粉末混合的膠水,將掏出來的玉肉薄片,完美地貼合回去,封上開口。”
“最後再經過一系列的做舊、打磨,讓整塊石頭看起來天衣無縫。”
王師傅嘴唇翕動:“掏空…再貼合…這…這得是什麼樣的手藝和裝置才能做到?”
“所以,你們用儀器檢測密度、折射率,資料都是對的。”
“因為你們檢測的,只是最外層那層真正的翡翠。”
“就算開窗,無論你怎麼開,開在哪裡,看到的也都是頂級的高翠。”
“只有像我這樣,從中間一刀切開,才能讓它原形畢露。”
真相大白。
幾位老師傅看著秦風,他們自詡為行業泰斗,卻被一塊假石頭騙得團團轉,險些釀成大禍。
而這個被他們當成毛頭小子的年輕人,卻一眼看穿了真相。
這是何等的眼力?何等的魄力?
王師傅走到秦風面前,對著秦風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兄弟,不,秦先生。今天,是你給我們這些老傢伙上了一課。”
“我為我之前的無知和魯莽,向你道歉。這份恩情,我們廠,趙總,都記下了。”
趙欣曼此時才從後怕中回過神來。
她快步走到秦風身邊,看著那堆灰色的廢石,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趙欣曼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這批貨全部切開都是這樣,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麼。
“秦風……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幫忙掌眼了,這是救命之恩。
秦風把手裡的半塊石頭扔回桌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雙手又插回了口袋。
“謝就不必了,舉手之勞。”他看著趙欣曼,“不過,事情還沒完。”
趙欣曼一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