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東北土硬,用五百馬力很合理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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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旗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臺名為北坡一號的鋼鐵怪獸此時正停在主席臺前,發動機雖然熄火了,但那滾燙的缸體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浪。

兩根粗大的排氣管還在往外冒著嫋嫋青煙,像是兩柱剛上完的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沒燃燒充分的柴油味,還有一股——來自評委和觀眾們受到驚嚇後的汗味。

“咳咳咳……”

主席臺上,一位老教授揮散了面前的黑煙,摘下眼鏡擦了擦全是灰的鏡片,顫顫巍巍地指著蘇淮:

“小……小同志,你剛才跑了多少?”

蘇淮摘下那個電焊用的風鏡,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臉憨厚地撓了撓頭:

“報告專家,沒敢多跑。剛才我看錶了,也就四十邁。這不還得拉著那個八噸的石碾子嘛,要是空車,我估計能上六十。”

“六……六十?!”

老教授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你拉著八噸重的東西跑四十?你是來耕地的還是來搶銀行的?!”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便裝中年人李振華,猛地從主席臺上跳了下來。

他不顧地上的泥濘,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北坡一號面前。

他像看見了絕世美女一樣,死死盯著那臺裸露在外的V12發動機。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那眼神狂熱得嚇人。

“12150L……液冷……V型12缸……”

李振華喃喃自語,猛地轉頭盯著蘇淮,眼神像要把他吃了:

“小子!老實交代!這臺五九式坦克的發動機,你從哪弄來的?這是違禁品你知道嗎!”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譁然。

趙大牙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跳著腳喊道:

“聽見沒!我就說是違禁品!蘇淮這小子犯法了!抓他!取消比賽資格!”

蘇淮心裡咯噔一下。

腦海裡,翠花正躺在熱炕頭上,幸災樂禍地嗑瓜子:

【哎呀媽呀,翻車嘍!讓人家抓現行嘍!我就說讓你別用這玩意兒,你非不聽。這回好了,等著吃牢飯吧,窩窩頭管夠。】

蘇淮深吸一口氣,臉上卻瞬間換上了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

他一拍大腿,指著那臺發動機就開始叫屈:

“領導!冤枉啊!這哪是什麼坦克發動機?這就是我在廢品站按斤稱回來的破爛啊!”

“您瞅瞅這上面的鏽!再瞅瞅這漏油的樣!我要是不把它撿回來修修,它就被煉成鐵鍋了!這是廢物利用,這是響應國家號召啊!”

李振華冷笑一聲:“廢品?廢品能有這動力?剛才那動靜,少說也有500馬力!你家拖拉機用500馬力?”

蘇淮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且理直氣壯地反問:

“領導,咱們東北這嘎達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是黑土地!凍土層有一米厚!土硬得跟石頭似的!”

“我們農民伯伯種地苦啊!要是動力小了,犁不動啊!我尋思著,整大點勁兒,一腳油門下去,連地帶樹根全翻過來,這多省事兒啊!這很合理吧?”

“合理?”李振華被氣笑了,“那你這裝甲板車頭呢?防彈的吧?”

“防石頭!”蘇淮張嘴就來,“咱東北地裡石頭多,蹦起來容易傷著駕駛員。我這是安全設計!”

“那這履帶呢?這可是軍用掛膠履帶的改型!”

“防滑!”蘇淮面不改色,“雪大路滑,這抓地力才夠!”

李振華指著那兩根朝天噴火的排氣管,手指頭都在抖:

“那這個呢?這噪音,這黑煙,你打算怎麼解釋?這也是為了種地?”

蘇淮嘆了口氣,露出一副“你不懂勞動人民疾苦”的表情:

“領導,這叫聲波驅蟲。您想啊,這動靜一響,方圓五里地的野豬、耗子全嚇跑了,省了多少農藥錢啊!這可是生態環保技術!”

噗——

腦海裡,翠花一口虛擬茶水噴了出來。

【蘇淮,我牆都不扶就服你。神特麼聲波驅蟲!神特麼生態環保!】

李振華也被這一套歪理邪說給整不會了。

他死死盯著蘇淮看了半天,試圖從這小子臉上找出一絲心虛。但沒有。蘇淮的眼神清澈得像個大學生,充滿了對農業生產的真誠關切。

其實李振華心裡明鏡似的。

這小子在扯淡。

但這臺機器的效能,是實打實的!

把一臺報廢的坦克引擎修復到這個程度,還能魔改成農機,這技術……有點東西。

特別是那個傳動軸。

李振華蹲下身,摸了摸那根灰黑色的傳動軸。剛才那麼暴力的起步和漂移,這軸竟然連一絲裂紋都沒有,而且表面處理工藝非常特殊,既不像淬火,也不像滲碳。

“這軸……你自己做的?”李振華突然問。

“啊,那是用尿素煮的。”蘇淮隨口說道。

“啥?”李振華以為自己聽錯了,“尿……尿素?”

“對啊,土法氮化嘛。沒錢買裝置,就用化肥煮煮,湊合用。”蘇淮說得輕描淡寫。

李振華的瞳孔再次收縮。

土法氮化?用尿素?

身為軍工專家,他當然知道理論上可行,但要把那種工業垃圾級別的廢鋼管處理成能承受500馬力扭矩的傳動軸,這得是對材料學和熱處理工藝理解到什麼程度?

天才。

這是一個被埋沒在鄉鎮企業的軍工鬼才!

李振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泥。

他轉過身,看向還在上躥下跳要求取消蘇淮資格的趙大牙,又看了看主席臺上那些還在猶豫的評委。

“咳咳。”

李振華清了清嗓子。

雖然他沒穿軍裝,但那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嚴,瞬間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關於這臺北坡一號,我說兩句。”

李振華指了指那臺鋼鐵怪獸:

“雖然它的外形……嗯,粗獷了點。噪音……大了點。但它的各項效能指標,確實遠遠超過了現有的農機標準。”

趙大牙急了:“領導!那是犯規!那是坦克……”

“它怎麼就不是拖拉機了?”李振華突然打斷他,眼神銳利,“它有履帶,能掛犁,能拉貨,符合一切農用機械的定義。至於馬力大……正如這位小同志所說,東北土硬,人民需要大馬力,這沒毛病!”

蘇淮在旁邊拼命點頭:“對對對!領導英明!”

李振華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鑑於北坡廠這種‘因地制宜、艱苦奮鬥’的創新精神,我提議——本次大比武的特等獎,頒給北坡一號!”

“譁!”

全場一片譁然。特等獎!那可是隻有省裡重點大廠才敢想的榮譽!而且獎金足足有五千塊!

趙大牙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看著自己那臺擦得鋥亮的鐵牛,突然覺得那就是個玩具。

……

半小時後。

蘇淮手裡攥著那個厚厚的信封(五千塊獎金),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

五千塊啊!

在1985年,這絕對是一筆鉅款!不僅夠還清電費和買尿素的錢,還能給工人們發一波拖欠已久的工資,甚至還能給大黑買幾斤大骨頭棒子!

“蘇廠長,借一步說話?”

李振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手裡依然把玩著那個鋼製打火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蘇淮趕緊把錢揣進貼身兜裡,警惕地看著他:

“領導,獎金髮了可不能往回要啊。我這都入賬了。”

李振華笑了笑,遞給蘇淮一根菸,是中華。

“錢是你憑本事掙的,沒人要你的。”

李振華幫蘇淮點上火,深吸了一口,壓低聲音說道:

“但這臺拖拉機,你得賣給我。”

“賣?”

蘇淮一愣,“領導,您是哪個單位的?農墾局的?”

李振華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深邃:

“別管我是哪個單位的。我就問你,這車,你能量產嗎?”

“能啊!”

蘇淮來了精神,“只要有廢舊發動機,我有多少能改多少!就是這……原材料不太好搞。”

“原材料你不用管。”

李振華拍了拍蘇淮的肩膀,那力道重得像是在拍一塊鋼板,“過兩天,會有人去你們廠拉這臺車,順便給你送一批廢舊發動機過去。你只管改,改一臺,我收一臺。”

蘇淮眼睛一亮:“那這價格……”

“一臺兩萬。”

李振華伸出兩根手指,“現結。”

蘇淮的手抖了一下,手裡的中華煙差點掉地上。

兩萬?!

這哪是賣拖拉機啊,這是搶錢啊!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眼前這人絕對不是普通的種糧大戶。誰家種地花兩萬買個油老虎回去?

“成交!”蘇淮立馬握住李振華的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領導您放心!咱北坡廠的宗旨就是——客戶就是上帝!您想要啥樣的?要不要我再給您加厚點裝甲?或者把排氣管改改?”

李振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你就保持這個農用的樣子,挺好。記住了,咬死了它就是拖拉機。要是讓我聽到你在外面瞎咧咧……”

“懂!我懂!”

蘇淮一臉嚴肅,立正敬禮,“這就是為了東北硬土設計的,重型深耕機!誰說它是坦克我跟誰急!”

李振華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蘇淮摸了摸懷裡滾燙的獎金,長出了一口氣。

這時候,腦海裡的翠花終於忍不住了:

【嘖嘖嘖,蘇淮,你可真行。】

【兩萬塊一臺?你這是把人家忽悠瘸了啊!那破玩意兒成本才多少?你就出了幾斤尿素和幾桶廢機油!】

【不過……那個姓李的眼神不太對勁。宿主,我掃描了他的骨骼步態和肌肉反應,這人絕對是個練家子,而且身上有槍油味。你這是真的要上賊船了啊。】

蘇淮咧嘴一笑,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眼神裡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賊船?不,翠花。”

“這叫,國運的巨輪。”

“走!回家!給大黑燉肉去!今晚全廠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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