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精度不夠?那就用手搓硬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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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北坡廠,炊煙還沒散盡,一號車間裡已經傳出了刺耳的金屬切削聲。

蘇淮穿著那件全是油汙的軍大衣,正趴在一臺老舊的C620普通車床前。

這臺車床比他歲數都大,主軸轉起來帶著一股哮喘般的雜音,床身更是震得像是在跳迪斯科。

但他現在的眼神,比手術檯上的外科醫生還專注。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根從報廢卡車上拆下來的高強度傳動軸,這是用來做液壓油缸的毛坯。

要想把這玩意兒變成能承受高壓的液壓缸,需要在實心的鋼棒中間鑽出一個深達一米、內壁光滑如鏡的長孔。

在2025年,這是數控深孔鑽機和珩磨機的活兒。

但在1985年的北坡廠,只有這臺破車床,和幾把蘇淮連夜手磨的鑽頭。

【嘖嘖嘖,沒眼看。】

翠花換了一身裝扮。

她穿著一套改小了的藍色工裝揹帶褲,頭上戴著個黃色的安全帽,手裡拿著把虛擬的遊標卡尺,正飄在車床主軸上方,一臉嫌棄:

【蘇淮,你這是在挑戰物理學極限嗎?】

【這臺車床的主軸跳動誤差足足有0.05毫米!你用它鑽深孔?鑽到底下不偏出去兩裡地才怪!】

【還有你手裡那個鑽頭,那是槍鑽嗎?那就是根磨尖了的鐵棍子吧?】

蘇淮沒理她,手裡緊緊握著進刀的手輪,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正在進行最關鍵的一步,引孔。

“老趙!穩住尾座!別抖!”

蘇淮大吼。

老趙咬著牙,死死頂住車床的尾座,臉憋得通紅:“廠長!這床子震得太厲害了!我怕頂不住啊!”

蘇淮深吸一口氣,在腦海裡喝道:

“翠花!別吐槽了!開工!給我當一次人肉光柵尺!”

“實時播報偏差值!快!”

翠花嘆了口氣,把遊標卡尺一扔,雙眼瞬間射出兩道藍色的鐳射網,覆蓋了旋轉的工件:

【行行行,我是你的苦力。】

【檢測開始……X軸偏離0.01……0.02……警告!偏離過大!往回撥!】

“收到!”

蘇淮的手極其微小地抖動了一下手輪。

在普通人眼裡,這一下幾乎沒有動,但在八級鉗工的手感裡,這一下就是微米級的修正。

【哎!對了!就這個位置!別動!千萬別動!保持住!】

【完美!這就叫人肉CNC(數控機床)?蘇淮,你這手有點東西啊,單身二十年的手速吧?】

蘇淮沒空理會她的黃腔,全神貫注地控制著進刀速度。

滋滋滋——

長長的螺旋狀鐵屑從孔裡鑽了出來,帶著滾燙的切削油煙味。

整整兩個小時。

蘇淮保持著一個姿勢,連大氣都不敢喘。

當鑽頭終於從鋼棒的另一頭穿透而出時,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地癱坐在地上。

“量一下!”

蘇淮嗓子啞了。

老趙拿過內徑千分尺,手哆哆嗦嗦地伸進去一量,眼睛瞬間瞪圓了:

“廠長!神了!一米深的孔,出口偏差只有……0.1毫米?!這特麼是這臺破車床能幹出來的活兒?”

工人們發出一陣驚呼。

在這個沒有數控的年代,這就是神技!

蘇淮擦了擦臉上的油泥,笑了笑。

只有他知道,剛才那兩個小時,他和翠花配合得有多極限。這不僅僅是技術,更是拿命在拼精度。

“別高興得太早。”

蘇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鑽通了只是第一步。現在的內壁糙得跟搓衣板似的,要是裝上密封圈,兩下就磨漏了。”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珩磨。”

……

如果說鑽孔是暴力美學,那珩磨就是繡花功夫。

正規的珩磨機是用帶油石的珩磨頭在孔內旋轉往復,磨出交叉網紋。

北坡廠當然沒有。

但蘇淮有土辦法。

他找了一根硬木棒,一頭劈開一道縫,夾上細砂紙和羊毛氈,再塗上自己調配的研磨膏。

【……】

翠花看著蘇淮手裡那根綁著破布的木頭棒子,徹底無語了。

她飄在半空,手裡拿著個虛擬的木魚,在那“篤、篤、篤”地敲著,彷彿在給這臺車床超度:

【蘇淮,我真的服了。】

【人家造液壓缸用珩磨機,你用木頭棒子捅?你這是在搞工業生產,還是在搞原始崇拜?】

【這能磨平嗎?這能磨圓嗎?你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閉嘴,敲你的木魚。”

蘇淮把木棒插進孔裡,連線上手電鑽,“這叫浮動鏜刀的變種,柔性拋光。只要轉速夠快,手夠穩,就沒有磨不平的坑!”

嗡——

手電鑽啟動。

蘇淮像個拉大鋸的木匠,拿著木棒在鋼管裡進進出出。

一小時、兩小時……

從粗砂紙換到細砂紙,最後換成羊毛氈。

當蘇淮最後一次抽出木棒,拿手電筒往管子裡一照。

唰!

一道耀眼的光芒反射出來。

原本粗糙的內壁,此刻光亮如鏡,甚至能清晰地映出老趙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鏡……鏡面?!”

老趙伸手摸了一下,滑得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廠長!這就成了?這光潔度得有Ra0.4了吧?”

蘇淮點了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叫精度不夠,汗水來湊。有了這根管子,那個人工降雨車的大梁,就能立起來了!”

……

與此同時,北坡廠牆外。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牆頭上,手裡拿著個望遠鏡,往車間裡偷窺。

正是隔壁前進廠的廠長,趙大牙。

自從北坡廠在大比武上出了風頭,還買了電視,趙大牙就坐不住了。

他不信蘇淮那個破廠子能有什麼真本事,肯定是搞了什麼歪門邪道。

“這幫孫子,把窗戶封得這麼死……”

趙大牙嘀咕著,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

透過車間大門偶爾開啟的縫隙,他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蘇淮正拿著一根長長的、黑乎乎的管子,那是剛剛做好的液壓缸筒。

而在旁邊,還有幾根已經組裝好的管子,被整齊地碼放在架子上。

因為距離遠,加上光線暗,趙大牙看不清細節。

在他眼裡,那幾根長長的、黑粗的、還沒噴漆的管子,看著太特麼眼熟了。

趙大牙渾身一激靈,差點從牆頭上掉下來。

“臥槽……”

他臉色慘白,手裡的望遠鏡都在抖。

“那長度……那口徑……還有那上面連著的管線……”

他也是幹農機的,雖然技術不行,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那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是農機配件。

倒像是……

“炮管子?!”

趙大牙嚥了口唾沫,腦補能力瞬間爆表:

“怪不得這小子能搞來部隊的車……怪不得他敢用坦克發動機……”

“這特麼哪是造拖拉機啊!這分明是個偽裝成農機廠的軍火庫啊!”

“他在造炮!他在造重炮!”

趙大牙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他哆哆嗦嗦地爬下牆頭,腿都軟了。

“不行!這事兒太大了!我得離遠點!”

“以後見了蘇淮得叫爺……萬一他哪天不高興,拿那管子給我來一發,我這前進廠就成平地了!”

……

車間內。

蘇淮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妖魔化成了軍火頭子。

他正指揮著工人們進行最後的總裝。

四根這種手搓出來的液壓缸,被安裝在了一個巨大的矩形框架上。

隨著蘇淮扳動液壓閥。

呲——

液壓油注入,活塞桿平穩推出。

那個原本平躺在車架上的巨大矩形框架,緩緩升起,直指蒼穹!

雖然現在上面還是空的,沒有裝載任何東西,但那個起豎的動作,充滿了機械的力量感與威懾力。

【嗯,有點意思了。】

翠花飄在起豎架頂端,滿意的點了點頭:

【雖然過程土了點,但這起豎速度和平穩度,勉強達到了圖紙要求的低配版。】

【不過蘇淮,光有個架子可不行。李振華那是人工降雨車,你還得給他在上面裝管子。】

【你打算用啥做定向器?再用尿素煮鋼管?那太重了,這液壓缸舉不起來。】

蘇淮看著那個高聳的架子,摸了摸下巴:

“要輕,要圓,還要便宜……”

“有了!”

他轉頭看向老趙:

“趙叔,咱們縣是不是有個化工廠?”

“有啊,咋了?”

“去!找他們買管子!”

蘇淮比劃了一個圓形:

“要那種PVC塑膠管!這玩意兒輕,還便宜!刷上一層黑漆,跟鋼管一個樣!”

“啊?”老趙懵了,“廠長,那是塑膠啊!要是真發射……不得燒化了?”

蘇淮瞪了他一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誰讓你真發射了?咱們這是原型車!是展示用的!先把架子搭起來給領導看!至於以後能不能打……那是以後材料升級的事兒!”

“再說了,咱們這是人工降雨,那雨彈……嗯,雨彈是冷發射(瞎編的),不燙!”

腦海裡,翠花捂著臉,在太師椅上打滾:

【PVC管做火箭炮定向器,蘇淮,你是真不怕李振華掏槍斃了你啊!】

【這也就是我有全息投影,到時候能給你加點特效,不然你就等著穿幫吧!】

蘇淮看著那個直指天空的架子,露出了奸商特有的微笑:

“這就叫戰略忽悠,從材質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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