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香腸(1 / 1)
午後,北坡廠小學門口。
冬日的暖陽照在紅磚牆上,雪水順著房簷滴答滴答地落下來。
教室裡傳來孩子們跟著電子琴哼唱的歌聲,雖然還是有點跑調,但充滿了生機。
教室門口,張大炮團長正縮著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懷裡抱著他的軍用水壺,像尊門神一樣守在那兒。
“那誰!別往裡瞅!上課呢!”
張大炮瞪了一眼路過的送煤工人,把人家嚇得差點把煤車推溝裡。
這時候,下課鈴(其實就是老趙敲了一下掛在樹上的廢剎車盤)響了。
當!
孩子們呼啦一下湧了出來,去操場上瘋跑。
老趙的小孫女妞妞,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拿著半塊烤紅薯,好奇地湊到張大炮面前,眨巴著大眼睛:
“伯伯,你是誰呀?爺爺說你是看大門的,可你咋穿著綠衣服?”
張大炮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融化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伯伯是……嗯,是解放軍叔叔。專門保護你們不受大灰狼欺負的。”
“那你咋不帶槍呢?”妞妞指了指他空蕩蕩的腰間。
張大炮愣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一把蘇淮送他的光榮鏟,在手裡挽了個漂亮的刀花:
“伯伯不用槍,伯伯用這個種花鏟子就能把大灰狼拍扁!”
正說著,田小雨老師抱著教案走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她嚇了一跳,趕緊把妞妞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張大炮:
“同……同志,您別拿鏟子嚇唬孩子。您要是累了,去傳達室歇會兒吧。”
張大炮看著這個柔柔弱弱卻敢像老母雞護崽一樣護著學生的女老師,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他收起鏟子,站起身,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老師辛苦了!我不累!我就在這聽聽讀書聲,心裡踏實!”
田小雨臉一紅,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回辦公室倒了一杯熱水,悄悄放在了張大炮旁邊的窗臺上。
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蘇淮看見了。
他靠在牆角,看著那一身殺氣的團長和那杯冒著熱氣的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嘖嘖嘖,鐵漢柔情啊。】
翠花換了一身居委會大媽的紅馬甲,手裡拿著把瓜子,飄在蘇淮頭頂:
【宿主,我看這張大炮眼神不對。他該不會是看上人家小田老師了吧?這歲數差得有點大啊,老牛吃嫩草?】
蘇淮翻了個白眼:
“別瞎說。人家那是對知識的尊重,對未來的守護。你不懂,這是人類的高階情感。”
“走!去化工車間!咱們給張團長做個大禮物!”
……
二號車間(特種化工)。
這裡現在的味道更復雜了。
除了原本的焦糖味,又多了一股濃烈的硝銨味和橡膠味。
蘇淮和王二愣子正圍著一盤長長的、白色的管子忙活。
那是蘇淮讓人從縣消防隊淘汰下來的舊消防水帶。
“廠長,這玩意兒……真能排雷?”
王二愣子手裡拿著個漏斗,正往水帶裡灌一種灰色的粉末。
那是他特製的鈍化鋁銨炸藥,威力大,但不容易因為摩擦而誤爆。
蘇淮正幫著把水帶捋直,這場景像極了過年的時候在家裡灌血腸。
“能!太能了!”
蘇淮解釋道:
“你想啊,這一根管子一百米長,裡面裝滿炸藥。火箭彈把它拖出去,落在雷場上。”
“轟的一聲!這一百米長、五米寬的一條道,所有的地雷都得被震爆了!這就叫暴力開路!”
【形象!生動!】
翠花飄在半空,看著那根鼓鼓囊囊的大腸,點評道:
【這玩意兒要是炸響了,衝擊波能把地皮都刮下去三層。不過宿主,你確定這火箭彈能拖動這麼沉的腸子?】
“所以得加量啊!”
蘇淮指了指旁邊那枚特製的火箭彈:
“我把推進劑加了雙倍!還加了尾翼穩定裝置。只要能拖出去兩百米就算贏!”
整整一下午。
蘇淮和王二愣子就像兩個勤勞的屠夫,灌了整整三根百米大香腸。
每一根都重達一百多斤,盤在地上像三條巨蟒。
……
晚飯時分,食堂小包間。
今天蘇淮做東,請張大炮喝酒。
桌上擺著這幾天剩下的殺豬菜,還有一盤花生米,一盤豬耳朵。酒是散裝的燒刀子,勁兒大,辣喉嚨。
“張哥,走一個!”
蘇淮端起酒碗。
張大炮也不含糊,一仰脖幹了,哈出一口酒氣:
“爽!這酒夠勁兒!比我在貓耳洞裡喝的那種兌水的強多了!”
幾杯酒下肚,張大炮的話匣子開啟了。
他不再是那個威嚴的團長,而是一個疲憊的中年男人。
“蘇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前線有多難。”
張大炮捏著一顆花生米,眼神有些迷離:
“對面那是真陰啊。地雷埋得那叫一個刁鑽,甚至還有掛在樹上的。咱們的工兵,拿著探雷針一點點探,稍不留神就是一條腿……”
“我這心裡……堵得慌啊。”
蘇淮默默地給他倒滿酒:
“哥,你放心。明天早上,我就讓你看看咱們的快樂繩。有了它,以後咱們弟兄不需要拿命去探路,一路炸過去就行!”
張大炮重重地拍了拍蘇淮的手:
“老弟,哥信你!你雖然是個造農機的,但你懂咱們當兵的心!”
說到這,張大炮突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曖昧起來,上下打量著蘇淮:
“哎,老弟,我也聽說了,你這天天被媒婆堵門?”
“咋樣?有相中的沒?”
蘇淮差點把酒噴出來:“沒!真沒!我現在一門心思搞生產,哪有空想那個?”
“哎!這就不對了!”張大炮一拍桌子,“男大當婚!你這條件,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既然那些村姑你看不上,哥給你介紹一個!”
蘇淮連連擺手:“別別別……”
張大炮根本不聽,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啪地拍在桌子上:
“看看!我親侄女!文工團的臺柱子!跳舞的!那是真的盤靚條順!”
“叫張小紅!今年二十一!比那個田老師還帶勁!”
“過兩天我就讓她休假來看看我,順便……嘿嘿,來參觀參觀你的廠子!”
蘇淮看著照片上那個扎著麻花辮、笑得一臉燦爛的姑娘,腦瓜仁子嗡嗡的。
這哪是介紹物件啊?這是軍令狀吧?
【哈哈哈哈!】
翠花在腦海裡笑出了豬叫聲,她換上了一身媒婆的紅綠襖,手裡揮著手絹:
【宿主,從了吧!這可是軍屬!那是光榮!】
【而且人家是跳舞的,身體柔韌性肯定好……咳咳,我是說,肯定能幫你幹活!】
蘇淮無奈地端起酒碗:“哥,喝酒,喝酒。這事兒以後再說。”
……
次日清晨,後山靶場。
全廠工人都來了,甚至連小學生們都扒著窗戶往外看。
大家都要看看,廠長和那個愣子昨天灌的那根大腸,到底有啥威力。
雪地上,一條長達百米的白色帆布管子被摺疊擺放成S形。
管子的一頭,連著那個架在發射架上的特製火箭彈。
“清場!所有人退後五百米!趴下!”
張大炮親自指揮,神情嚴肅。雖然他相信蘇淮,但這畢竟是一百多斤炸藥。
“準備……點火!”
蘇淮按下起爆器。
嗤——轟!
火箭彈尾部噴出耀眼的火光,帶著巨大的嘯叫聲騰空而起!
緊接著,地上的大腸被迅速拉直,像一條飛舞的白龍,呼嘯著衝向遠處的荒地。
一百米……兩百米……
當火箭彈力竭落地的那一瞬間。
引信觸發。
轟隆隆!
那一刻,彷彿大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條長達百米的火龍在雪地上瞬間綻放!
巨大的爆炸聲連成一片,震得遠處車間的玻璃都嗡嗡作響。
騰起的煙塵和雪霧足有十幾米高,像是一堵牆。
等到煙塵散去。
眾人探頭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原本平整的雪地上,出現了一條寬約五米、深達半米的焦黑通道。
通道里的雪、土、石頭,甚至預埋的幾顆模擬地雷,全部消失了,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好!好啊!”
張大炮猛地跳了起來,把帽子扔向天空,吼聲如雷:
“這特麼才叫開路!這特麼才叫爽!”
“有了這玩意兒,雷區?那不就是咱們的大馬路嗎!”
他衝過來,一把抱住蘇淮,狠狠親了一口:
“蘇老弟!這東西叫啥名?趕緊起個響亮的!”
蘇淮擦了擦臉上的口水,看著那條焦黑的通道,淡定地說道:
“既然是農機廠的產品,那就得接地氣。”
“這叫——北坡牌農用土地墾荒爆破索!”
“主打一個:快速開荒,鬆土除草,順便……排個雷。”
張大炮哈哈大笑:
“好一個墾荒!你這是要把敵人的祖墳都給墾了啊!”
“我這就回去打報告!這玩意兒,我要一百條!不,兩百條!”
“還有……別忘了我侄女的事兒!下週我就讓人把她送來!”
看著張大炮興沖沖離去的吉普車,蘇淮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生意是談成了。
但這桃花運……怎麼感覺比地雷還難纏呢?
【宿主,別愁了。】
翠花飄在半空,看著那條焦黑的路:
【你看,路都給你炸平了。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造點跑得快的東西,在這條路上飆個車?】
【比如我看你院子裡那幾輛皮卡,底盤是不是該升級了?】
蘇淮眼睛一亮。
對啊。
光有槍和眼無人機還不行,還得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