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戰場迪斯科,無差別攻擊(1 / 1)
次日清晨,北坡廠。
張大炮的吉普車又來了。
但這回,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蘇老弟,快!那個那個什麼雷電法王,弄好了沒?”
張大炮一進門就急火火地問,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
蘇淮正端著茶缸子刷牙,見狀嚇了一跳:
“張哥,你這是咋了?讓炮仗崩了?”
張大炮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愁眉苦臉地掏出煙:
“別提了!崩我就好了!是對面那幫孫子,太特麼損了!”
“這幾天,他們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大功率廣播車,天天大半夜的對著我們陣地放那邊的流行歌曲,還嘰裡呱啦地喊話!”
“聲音賊大!吵得戰士們根本睡不著覺!我們想罵回去,可手裡的大喇叭功率沒人家大,喊破喉嚨人家也聽不見!”
蘇淮一聽,樂了。
這就叫聲波戰。
雖然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而且嚴重搞心態。
“就這事兒?”
蘇淮漱了口,“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兒呢。”
他指了指旁邊桌子上放著的那個纏滿了銅線、像個大號暖水瓶一樣的玩意兒:
“拿去!北坡牌農用電子驅鳥器!”
“專治各種聒噪的害鳥!”
……
邊境,某高地前沿哨所。
夜幕降臨。
對面的山頭上,幾盞大探照燈突然亮起,緊接著,那種令人煩躁的異域音樂和喊話聲,透過高音喇叭,順著山谷傳了過來。
像是有幾百只鴨子在耳邊叫喚。
“媽的!又開始了!”
哨所裡的戰士們罵罵咧咧地塞上棉花球,但這根本擋不住那種穿透力極強的低音炮。
張大炮站在戰壕裡,手裡拿著個望遠鏡,咬牙切齒:
“孫子,讓你們嘚瑟!”
“通訊員!把咱們的驅鳥機放出去!”
嗡——
兩架經過改裝的夜鷹無人機從戰壕後方升空。
它們的機腹下面,都掛著那個沉甸甸的暖水瓶。
無人機藉助夜色掩護,晃晃悠悠地向著對面的聲源處飛去。
“距離五百米……三百米……”
操作手看著手裡的小電視螢幕,彙報道:
“團長!看見那輛廣播車了!就在山坳裡!”
張大炮大手一揮,吼道:
“開機!給我狠狠地驅鳥!”
操作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開關。
【It'sShowTime!】
【讓噪音來得更猛烈些吧!】
蘇淮沒在現場,但他的腦海裡,翠花正穿著一身鉚釘皮衣,站在虛擬的舞臺上,腳踩音箱,懷抱電吉他,瘋狂地撥動琴絃。
伴隨著她的動作,那兩個掛在無人機下的暖水瓶,內部的幾百顆晶振同時開始瘋狂振盪!
滋!
在那一瞬間。
沒有任何爆炸的火光。
但是,一種肉耳聽不見、但在電磁波頻譜上堪比海嘯的狂暴雜波,瞬間覆蓋了方圓一公里的空域!
效果立竿見影。
對面那輛正在大聲播放靡靡之音的廣播車,喇叭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吱——!”
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刮過黑板,又像是話筒嘯叫放大了這幾百倍。
緊接著,聲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沙沙沙的電流聲,無論對面怎麼拍打裝置,怎麼除錯頻率,那廣播車就像是啞巴了一樣,再也發不出一點人聲。
不僅是廣播車。
對面陣地上,原本正在通話的步話機裡,也全是刺耳的噪音。
正在掃描的簡易雷達螢幕上,更是瞬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彷彿下了一場電子暴雪!
“臥槽……”
張大炮站在戰壕裡,看著對面突然啞火的陣地,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就……停了?”
“這玩意兒這麼神?”
他興奮地抓起手邊的步話機,想給團部報喜:
“喂!團部!我是張建國!我們……”
“滋啦——沙沙沙——”
步話機裡傳來的,也是同樣的、令人抓狂的噪音。
張大炮愣住了,拍了拍步話機:“喂?喂?這破爛咋也壞了?”
旁邊的小戰士一臉委屈地提醒道:
“團長……蘇廠長走的時候好像說過……這玩意兒是無差別攻擊。”
“只要它一開機,這就是個電子大糞坑,誰也別想乾淨……”
張大炮:“……”
他看著手裡失靈的步話機,又看了看對面死一樣寂靜的山頭,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無差別!”
“這就叫我不說話,你也別想說話!大家一起閉嘴!”
“但這買賣划算!咱們是防守,不需要喊話!他們是進攻,瞎了聾了看他們怎麼打!”
……
與此同時,北坡廠。
蘇淮正躺在宿舍的床上,感受著腦海裡翠花的瘋狂。
【爽!太爽了!】
翠花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演唱會,正癱在虛擬沙發上喘氣:
【宿主,剛才那一波全頻段阻塞,我檢測到對面的幾臺老式電子管雷達,因為功率過載,直接燒了!】
【這叫什麼?這就叫音樂超度!】
蘇淮翻了個身,嘴角帶笑。
他知道,這一戰之後,北坡電子的名號,在軍方內部算是徹底打響了。
雖然手段土了點,但管用就行。
“咚咚咚!”
有人敲門。
“進!”
林婉月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有些微妙。
“蘇廠長,剛才文工團那邊來電話了。”
“文工團?”蘇淮心裡一緊,難道是張小紅?
“不是張小紅。”
林婉月看著蘇淮,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是省電視臺。”
“他們聽說咱們廠搞了個農民迪斯科,哦不,是豐富職工文化生活的活動,想來採訪。”
蘇淮懵了:“啥迪斯科?”
林婉月指了指窗外:
“你自己看。”
蘇淮走到窗前一看。
只見食堂門口的空地上,不知道誰把那個用來測試的大喇叭接上了錄音機。
一群剛下夜班的年輕工人,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正圍著那個電子驅鳥器,在那扭得正歡。
音樂放的正是荷東的《路燈下的小姑娘》。
“親愛的小妹妹,請你不要不要哭泣……”
蘇淮一拍腦門。
壞了。
這幾天光顧著搞電子干擾了,忘了這幫年輕人接觸了新潮電子產品後,那顆躁動的心也被點燃了。
咱們這是農機廠啊!怎麼變成迪廳了?
【這不挺好嗎?】
翠花又換上了爆炸頭,手裡拿著熒光棒:
【這叫企業文化!】
【宿主,既然電視臺要來,那就讓他們來!】
【咱們不僅要展示硬核的管子,還要展示咱們北坡廠工人潮得風溼的一面!】
蘇淮想了想,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要是外界都以為北坡廠是個搞迪斯科和電子琴的時髦工廠,那豈不是最好的偽裝?
誰會相信一個天天跳迪斯科的廠子,背地裡在造導彈?
“接!”
蘇淮轉過身,對林婉月說道:
“告訴電視臺,歡迎來採訪!”
“主題我都想好了——《改革春風吹滿地,北坡工人真爭氣》!”
“順便讓王二愣子把他那爆炸頭理一理,別嚇著記者。”
林婉月看著蘇淮那一臉又要搞事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但轉身出門的時候,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年代,在這個充滿了機油味和火藥味的廠子裡。
有一群人,造著最狠的武器,跳著最野的舞,過著最熱乎的日子。
這感覺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