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才機器我都要(1 / 1)
省城,第一機床廠。
這是一座有著五十年曆史的龐然大物。
高大的紅磚廠房連綿不絕,巨大的冷卻塔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切削液和金屬粉塵的味道。
這裡曾經是全省工業的心臟,但到了1985年,這顆心臟跳動得有些沉重了。
體制僵化、產品積壓,讓這個老大哥顯得有些疲憊。
蘇淮穿著中山裝,手裡提著個公文包,站在一機廠的倉庫門口。
老趙跟在他身後,看著這氣派的大廠,腿肚子直轉筋:
“廠長……咱們真能從這兒把機器拉走?這可是省一機啊!那是副廳級單位!”
蘇淮整了整衣領,一臉自信:
“怕啥?咱們現在也是有尚方寶劍的人。再說了,咱們是來幫他們清理庫存的,他們得謝謝咱!”
……
倉庫內。
一機廠的裝置科科長王胖子,正一臉不耐煩地指著角落裡的一堆大傢伙:
“陳總打過招呼了。喏,都在那兒呢。”
“這幾臺是70年代末從蘇聯引進的數控銑床,還有兩臺我們自己仿製的數控車床。”
“因為系統太老,還是用紙帶輸入的,加上沒人會修,早就停用了。你們要是不拉走,下個月我們就當廢鐵賣了。”
蘇淮走過去,掀開蓋在機器上的油布。
灰塵飛揚中,幾臺笨重、粗糙,但依然散發著金屬寒光的機器露出了真容。
雖然控制櫃大得像衣櫃,雖然上面滿是俄文和油汙,但在蘇淮眼裡,它們比沒穿衣服的美女還迷人。
【哇哦!】
腦海裡,翠花換上了一身印第安納·瓊斯的考古裝,戴著牛仔帽,手裡拿著皮鞭和放大鏡,飄在機床上方:
【宿主,這是好東西啊!】
【這臺銑床雖然老,但床身是自然時效處理過的鑄鐵,穩得一批!精度保持性極好!】
【那個控制系統雖然是電子垃圾,但這對我來說叫事兒嗎?】
【只要把那些笨重的繼電器拆了,換上咱們改寫的6502晶片,再加幾個步進電機驅動器……這就是一臺全新的三軸聯動數控機床!】
蘇淮聽得心花怒放,轉頭對王科長說:
“王科長,這些我們要了!另外……能不能再送我們點刀具和夾具?”
王胖子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隨便拿!只要你能拉走,別佔我地方就行!”
……
機器是搞定了,但蘇淮沒急著走。
他在一機廠的家屬院溜達了一圈。
這裡住著幾千名工人,雖然是大廠,但因為效益下滑,很多老師傅都在家待業,或者被分流去掃大街、看大門。
蘇淮看中了一個正在路邊下棋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工裝,雖然頭髮花白,但那雙手卻異常穩健,捏著棋子的手指上有厚厚的老繭。
聽林婉月說,這人叫劉一手,是一機廠傳說中的八級鉗工,當年手搓過精密陀螺儀的狠人。
但因為脾氣臭,得罪了領導,現在被髮配去燒鍋爐了。
蘇淮湊過去,蹲在棋攤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大爺,這步棋走錯了。應該跳馬,別拱卒。”
劉一手瞪了他一眼:“觀棋不語真君子!你懂個屁!”
蘇淮嘿嘿一笑,遞過去一根中華煙:
“大爺,我看您這手……是拿刮刀的手吧?怎麼現在拿火鉤子了?”
劉一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嘆了口氣:
“世道變了。現在講究學歷,講究洋裝置。我們這些手藝人,沒用了,成了老廢物了。”
蘇淮收起笑容,正色道:
“誰說沒用?在我眼裡,您是國寶。”
“劉師傅,我是北坡工業集團的廠長蘇淮。我們廠剛接了個大單子,急需您這樣的定海神針。”
“跟我走吧。”
劉一手斜眼看了看他:“北坡廠?沒聽說過。是個鄉鎮小廠吧?我不去,我有編制,我要養老。”
蘇淮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工資翻倍。您現在的工資是五十六吧?我給您一百二!”
“第二,分房子。兩室一廳,帶暖氣,帶彩電!”
“第三……”
蘇淮指了指遠處正在裝車的那幾臺數控機床:
“那幾臺老傢伙,我拉回去了。但我缺個懂它們脾氣的人。”
“您要是去了,那幾臺機器,歸您管!您就是總工!怎麼改,怎麼修,您說了算!沒人給您甩臉子!”
劉一手的眼神變了。
錢和房子是其次,對於幹了一輩子技術的匠人來說,那種被需要和掌控機器的感覺,才是致命的誘惑。
他看著那幾臺陪伴了他半輩子的老夥計被吊上卡車,心裡五味雜陳。
“你……真讓我管?”
劉一手聲音有點抖。
“全權負責!”
蘇淮拍胸脯,“不僅管機器,還管帶徒弟!我要讓您那一手絕活,在北坡廠傳下去!”
劉一手沉默了半晌,猛地把手裡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拍:
“將!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回去收拾東西!老婆子!別洗衣服了!咱們搬家!”
……
不僅是劉一手。
蘇淮利用鈔能力和情懷攻勢,在一機廠的家屬院裡進行了一次精準的人才掠奪。
一個搞液壓的退休工程師、兩個擅長熱處理的老師傅、還有一個專門修電機的怪才。
這五六個老寶貝,被蘇淮連人帶鋪蓋卷,全塞進了回程的卡車裡。
王科長站在樓上看著這一幕,冷笑一聲:
“一幫退休的老弱病殘,撿回去當祖宗供著?這鄉鎮廠長,也就是個傻大款。”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正是這群他眼裡的老弱病殘,撐起了未來北坡重工最堅硬的脊樑。
……
北坡廠,新廠房(原前進廠總裝車間)。
五臺古董數控機床被安放在了剛打好的水泥基座上。
劉一手圍著機床轉了三圈,眼淚都要下來了。
“老夥計,咱們又見面了。”
“蘇廠長!”
劉一手轉過身,氣勢瞬間變了,不再是那個下棋的頹廢老頭,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既然你信得過我,那我也給你交個底!”
“這幾臺機器,機械部分都沒問題,就是系統太爛。只要你給我配幾個懂電的小年輕,一個月內,我保證讓它們跑出微米級的精度!”
“沒問題!”
蘇淮指了指身後的林婉月和電子組,“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這時候,老趙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個本子:
“廠長,機器有了,人也有了。薩利姆王子的訂單咱們能開工了。”
“但是我剛才看了下庫存。”
“咱們做消毒彈用的鋁粉和硝酸異丙酯快沒了。”
“還有,那個髮膠也不夠了。縣供銷社說那是積壓了十年的庫存,都被咱買光了。”
蘇淮眉頭一皺。
原材料危機。
隨著產能擴大,靠撿破爛和買庫存的日子,恐怕要到頭了。
特別是那個髮膠(聚乙烯吡咯烷酮),這可是隱身塗層的關鍵。總不能為了造車,去收購全國的髮膠廠吧?
【宿主,別在那愁眉苦臉的。】
翠花換回了花棉襖,躺在剛剛被安裝好的數控機床上,手裡拿著個大蘋果:
【髮膠沒了,咱就自己造唄!】
【你忘了?咱們現在可是和北方工業穿一條褲子的。】
【陳國邦不是說了嗎?要星星都給摘。】
【你直接列個單子,把需要的化工原料發給他。讓他給咱們調撥!這叫——背靠大樹好乘涼!】
蘇淮一拍腦門。
對啊!
我現在可是國家隊的編外人員!還在這扣扣索索地買過期髮膠幹啥?
“林工!寫申請!”
蘇淮豪氣干雲:
“申請調撥航空級鋁粉!高純度硝酸鹽!還有工業級聚合物乳液!”
“告訴上面,這是為了出口創匯重點專案的戰略物資!”
……
當晚,北坡廠燈火通明。
新來的老師傅們正在除錯裝置,年輕的學徒工在旁邊端茶遞水,眼神裡滿是求知慾。
食堂裡飄出了紅燒肉的香味,那是給新專家們的接風宴。
廣播裡放著歡快的歌曲,孩子們在有暖氣的宿舍裡寫作業。
蘇淮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這生機勃勃的一幕,心裡無比踏實。
【宿主,別光顧著感動。】
翠花突然彈了出來,指了指窗外那個巨大的月亮:
【你看那個月亮,像不像薩利姆王子的大臉?】
【他剛才發來電報,說第一批農具已經運到了前線。】
【明天,可能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如果響了,咱們就等著數錢。】
【如果啞火了……那你可能得連夜跑路去種地了。】
蘇淮笑了笑,對著月亮舉起了手裡的茶杯:
“放心吧。”
“北坡出品,必屬精品。”
“咱們的農具,不僅能種地,還能種蘑菇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