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二愣子相親(1 / 1)
二月十五,春暖花開。
北坡廠最近的氣氛有點怪。
訂單不急了,車間不忙了,大家走路都輕手輕腳的,眼神裡透著一股搞事情的興奮勁兒。
原因無他——全廠著名的爆破鬼才、安保隊長兼首席試飛員王二愣子,今天要相親了!
廠長辦公室裡。
王二愣子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鏡子前,渾身僵硬。
他穿著一身板正的深藍色中山裝(蘇淮借給他的),腳上蹬著擦得鋥亮的皮鞋(老趙的)。
最要命的是,他還在使勁聞自己的手。
“廠長……我這手上是不是還有股硝化甘油的味兒啊?”
王二愣子一臉苦相,拼命往手上塗雪花膏:
“昨天剛測試完那個反坦克地雷,我怕這味兒把人家女老師燻暈過去。”
“別聞了!”
張小紅正拿著一把梳子,踮著腳給他整理髮型:
“二哥,今兒可是大事!人家是縣小學的劉老師,文化人!你待會兒可千萬別提你平時是幹啥的!別提炸藥,別提導彈,就說你是……搞煙花爆竹安全管理的!”
蘇淮坐在沙發上,磕著瓜子,笑眯眯地看著:
“二愣子,自信點。”
“你現在可是咱們廠的‘安全總監’(雖然經常炸飛東西),有房有款。在咱們安民縣,你這就是也是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字面意義上的響。”
王二愣子臉憋得通紅:
“可是……我見了女同志我就哆嗦。萬一我一緊張,說漏嘴了咋辦?”
蘇淮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個像衛星鍋蓋一樣的東西,連線著一副耳機:
“放心,我們有遠端場外援助系統。”
……
安民縣,人民公園,湖邊長椅。
這裡是縣城著名的搞物件聖地。
王二愣子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接受審訊。
他對面,坐著一位戴著眼鏡、文文靜靜的姑娘,正是劉老師。
兩人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五十米外的灌木叢後。
蘇淮、張小紅,甚至連林婉月都被拉來了。
三人蹲成一排,中間架著那個鍋蓋(自制高靈敏度集音器)。
蘇淮戴著耳機,手裡拿著望遠鏡:
“聽得清嗎?”
林婉月也分了一隻耳機塞在耳朵裡,神情居然有些緊張:
“清是清楚,就是……只有風聲。這二愣子,平時在試驗場喊起爆喊得那麼大聲,怎麼現在啞火了?”
張小紅急得抓耳撓腮:
“二哥!說話啊!別光在那抖腿!”
……
終於,劉老師開口了。
“王同志,聽說……你在北坡廠工作?具體是負責什麼工作的呀?”
耳機裡傳來王二愣子緊張到變調的聲音:
“啊!是!我是……我是負責……負責那個……”
他腦子裡一片漿糊,張小紅的叮囑全忘了,脫口而出:
“我是負責大動靜的!就是……哪裡不平炸哪裡……哦不!我是說,我是負責安全生產的!”
灌木叢後的三人扶額。
完了,這解釋聽起來像是個恐怖分子。
劉老師顯然也被嚇了一跳,推了推眼鏡:
“安全生產?那……一定很辛苦吧?要注意防火吧?”
王二愣子一聽這個,來勁了,職業病犯了:
“那可不!我們那火可大了!還得防靜電!我平時連化纖衣服都不敢穿,怕一摩擦,轟的一聲,把車間給揚了……”
劉老師臉色發白,往後縮了縮。
……
“閉嘴!閉嘴!別聊工作了!”
“送禮物!把那個拿出來!”
王二愣子看到了劉老師驚恐的表情,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他趕緊閉嘴,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過去,手還在微微顫抖:
“那個……劉老師,您別怕,我其實挺心細的。”
“初次見面,也沒啥好送的。這是我自己……在實驗室裡做的。”
劉老師有些猶豫地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開啟。
她以為會是髮卡或者是鋼筆。
但當她看清裡面的東西時,愣住了。
裡面是一朵玫瑰花。
但這花不是買的,而是金屬的。
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呈現出一種絢麗的鈦藍色,花蕊是金黃色的銅絲,花杆是不鏽鋼的。
最難得的是,所有的邊緣都被打磨得無比圓潤,沒有一絲毛刺。
“這……”
劉老師眼睛亮了,“這是你做的?”
王二愣子撓撓頭,憨厚地笑了,那雙平時裝填炸藥、滿是老繭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搓著褲腿:
“嗯。這是用鈦合金剩下的邊角料銼的。”
“我平時手勁大,捏炸藥包捏慣了,怕捏壞了它,磨了好幾個晚上。”
“我那是用噴燈燒出來的顏色……我想著,真花幾天就謝了,這個……這花不炸……不,這花不生鏽,能放一輩子。”
“這花不生鏽,能放一輩子。”
這句話一出,配合著他那句差點說出口的這花不炸。
灌木叢後的蘇淮猛地一拍大腿:
“絕了!這就叫鐵漢柔情!”
“這反差感,神仙也擋不住啊!”
林婉月透過灌木縫隙,看著那朵泛著藍光的金屬玫瑰,眼神也變得格外柔和:
“一雙隨時準備毀滅世界的手,卻為了一個人,小心翼翼地雕刻了一朵花。”
“蘇淮,你們這些玩軍工的……有時候還挺會騙眼淚的。”
劉老師看著手裡那朵沉甸甸的玫瑰,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笨拙、緊張,生怕嚇到自己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原本的恐懼煙消雲散。
她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花瓣:
“謝謝。我很喜歡。”
“它很安全,也很美。”
……
氣氛終於融洽了起來。
看著那邊兩人開始有說有笑,這邊的吃瓜三人組悄悄撤退。
回廠的路上。
太陽快落山了,原本溫暖的春風,突然變得有些凜冽,捲起了地上的枯葉。
張小紅還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中:
“真好啊,二哥終於要有人管了。以後讓他少碰點雷管,多碰點鍋碗瓢盆。”
蘇淮笑了笑:
“是啊,該過點安穩日子了。”
林婉月走在蘇淮身邊,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若有所思地問道:
“蘇淮,二愣子用的那些鈦合金……還有之前做魚竿的碳纖維。”
“我在想,這些材料就像咱們廠的命根子。有了它們,二愣子能造花,你能造飛機。”
蘇淮點點頭,看著天邊漸漸堆積的陰雲,笑容收斂了幾分:
“是啊。材料就是糧食。”
“咱們現在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但如果有一天別人把糧斷了呢?”
“斷了?”
林婉月一愣,“誰會斷?”
蘇淮沒有回答,只是想起了前幾天看的新聞。
西方几個國家最近在日內瓦開會,討論的內容雖然保密,但針對龍國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呼……】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了沙塵。
腦海中,翠花的身影浮現。
這一次,她沒有穿任何搞怪的衣服,而是一身灰色的風衣,站在寒風中,神情肅穆。
【宿主,別隻顧著看眼前的玫瑰。】
【起風了。】
【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和來自西方的寒流,正在同時逼近。】
【有人眼紅了。他們不想看到你的玫瑰盛開,他們想連根拔起。】
【尤其是那些在六號車間裡,黑色的、像金子一樣的絲線。】
【做好準備吧,這個春天,會很冷。】
蘇淮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剛才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灰濛濛的,氣溫驟降。
一片細小的雪花,飄落在他伸出的手掌心裡,瞬間融化。
“怎麼了?”
林婉月察覺到他的異樣。
蘇淮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的涼意:
“沒什麼。”
“婉月,通知各車間,今晚把暖氣燒旺點。”
“尤其是六號車間。”
“為什麼?”
林婉月不解。
蘇淮望著北方,目光深邃:
“因為要下雪了。”
“這可能會是一場,很久都化不開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