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二愣子的核能婚禮(1 / 1)
1990年3月18日,二月二,龍抬頭。
宜嫁娶,宜動土,宜……放炮。
北坡農機廠今天徹底沸騰了。
全廠到處張燈結綵,大紅燈籠掛滿了那幾棵還沒發芽的老歪脖子柳樹。
五號車間門口的空地上,支起了二十口大鐵鍋,柴火燒得噼裡啪啦響,白色的蒸汽帶著燉肉的濃香,順著西北風飄出了二里地。
今天是六號車間主任、全廠首席爆破師、兼任安保隊長的王二愣子大喜的日子。
新娘子是縣小學的劉老師。
“吉時已到!放炮!”
隨著司儀(其實是門衛秦大爺)一聲破鑼嗓子的大喊。
早已按捺不住的王二愣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甚至有點不合身的黑色西裝(這是蘇淮特批經費給他定做的),胸前戴著一朵比臉盆還大的大紅花,手拿一隻香菸,哆哆嗦嗦地湊向了地上那盤紅得刺眼的鞭炮。
這盤鞭炮,有點不對勁。
它不是買的。
它是王二愣子帶著六號車間的兄弟們,熬了三個通宵手搓出來的。
外皮用的不是紅紙,而是紅色的絕緣膠帶。
裡面的藥量……嗯,大概是按照定向爆破樓房的標準減半裝填的。
滋——
引信點燃。
王二愣子撒腿就跑,那速度比那天在海里扔深水炸彈還快。
咚!咚!咚!
第一聲響的時候,全場賓客只是捂住了耳朵。
第二聲響的時候,食堂的玻璃窗開始嗡嗡震動。
等到連珠炮開始響的時候……
轟隆隆隆!
大地在顫抖!
停在旁邊的幾輛吉普車警報器瘋狂尖叫!
那根本不是鞭炮聲,那是152毫米榴彈炮連射的動靜!
騰起的白煙瞬間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把整個廠區門口都給籠罩了。
……
酒席主桌上。
正在夾花生的史密斯上校,幾乎是出於本能,在那聲巨響傳來的0.1秒內,手中的筷子一扔,身體像泥鰍一樣滋溜一下鑽到了桌子底下,雙手抱頭,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堪稱教科書級的戰術規避。
“Mortarattack!(迫擊炮襲擊!)”
史密斯在桌子底下大吼:
“三點鐘方向!大口徑!蘇!快趴下!”
坐在旁邊的蘇淮,淡定地吹了吹落在酒杯裡的灰塵,伸手把史密斯從桌底下拉了出來:
“上校,出來吧。沒打仗。”
“這叫響聲越大,日子越旺。”
“這是我們這兒的風俗,二踢腳勁兒大點,顯得喜慶。”
史密斯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外面那散不去的硝煙,還有地上那一個個甚至把水泥地都炸出白點的黑坑,嘴角瘋狂抽搐:
“喜慶?蘇,你管這叫喜慶?”
“剛才那聲波……我敢打賭,當量絕對超過了50克TNT!”
“你們這是在辦婚禮,還是在搞城市巷戰演習?”
蘇淮嘿嘿一笑,給他倒了杯酒:
“都一樣,都一樣。在我們北坡廠,生產和生活是不分家的。”
……
“上菜嘍!”
隨著一聲吆喝,端菜的工人們像流水一樣走了上來。
並沒有那種精緻的小盤子,全是臉盆大的搪瓷盆。
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殺豬菜……硬菜硬得能把人砸暈。
而擺在最中間的,是一盆熱氣騰騰、紅亮誘人的紅燒大蝦,還有一大盤子醬燜雜魚。
這就是前幾天蘇淮帶著張小紅出海炸回來的戰利品(雖然大部分其實是蘇淮後來去碼頭買的,因為那天光顧著炸潛艇了,真沒撈上來幾條魚)。
張小紅今天忙壞了。
作為後勤總管,她穿著件紅色的毛衣,袖子挽得高高的,滿臉是汗,正指揮著上菜。
看到蘇淮這桌菜上齊了,她才擦了擦手,湊過來小聲問:
“怎麼樣?這蝦還行吧?我特意挑個大的給你們這桌。”
蘇淮夾起一隻大蝦,剝了皮塞進嘴裡,鮮得眉毛都在跳舞:
“行!太行了!這可是咱們從大黑魚嘴裡搶下來的,能不香嗎?”
張小紅臉一紅,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腳,然後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一瓶健力寶放在蘇淮面前:
“少喝點白的,喝這個解解酒。待會兒還得上去講話呢。”
看著這姑娘那體貼勁兒,旁邊的史密斯雖然聽不懂什麼叫大黑魚,但他看懂了那種眼神。
他嘆了口氣,拿起一隻大蝦,一邊剝一邊嘀咕:
“這該死的愛情……連蝦都是酸臭味。”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在蘇淮準備上去給新人致辭,順便推銷一下廠裡新出的多功能電飯鍋(其實是甚至能煮炸藥的防爆鍋)時。
林婉月神色匆匆地從車間方向跑了過來。
她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額頭上全是汗。
“蘇廠長。”
林婉月沒有廢話,直接把電報遞給了蘇淮,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凝重:
“中東那邊來的急電。”
“薩利姆王子發來的。”
蘇淮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薩利姆王子,那是北坡廠的頭號金主。
當初正是靠著賣給他的一批遠端人工降雨彈,北坡廠才賺到了第一桶金,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這個時候發急電,肯定沒好事。
蘇淮展開電報,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翻譯過來卻觸目驚心:
【親愛的蘇:】
【我們遇到了一些麻煩。】
【那些該死的害蟲學精了!】
【他們不出來曬太陽了!他們躲在沙丘後面!躲在反斜面!】
【我們的降雨彈只能走直線,全都打在了沙丘上,連他們的履帶都碰不到!】
【我的朋友,我現在很被動。如果你不能提供一種能越過圍牆打屁股的新農具……我們的合作可能要終止了。】
蘇淮看完,眉頭緊鎖。
反斜面戰術。
這是坦克戰的經典賴皮招數。
坦克藏在土坡或沙丘後面,只露個炮塔頂,或者乾脆全藏起來,等你靠近了再冒頭打一炮縮回去。
直射武器對付這種目標非常頭疼,只能把沙子炸得滿天飛。
“麻煩了。”
林婉月推了推眼鏡:
“咱們的火箭彈是直射火力,彈道平直。要想打反斜面,得用迫擊炮或者榴彈炮。但那些東西太重,薩利姆嫌棄機動性差。”
“除非咱們能讓火箭彈拐彎,或者從天而降。”
蘇淮把電報揉成一團,塞進兜裡。
拐彎?
從天而降?
攻頂?
他看了一眼還在臺上傻笑的王二愣子,又看了一眼桌上史密斯剛剛夾起來的一隻皮皮蝦。
皮皮蝦弓著身子,像個彎鉤。
“誰說非要高科技制導了?”
蘇淮冷笑一聲,端起面前的健力寶一飲而盡:
“咱們小時候玩的飛去來器,還有打乒乓球的弧圈球,那是怎麼拐彎的?”
【嘖嘖嘖……】
極其不合時宜的嗑瓜子聲在腦海裡響起。
翠花穿著一身乒乓球國家隊的運動服,手裡拿著個球拍,正對著蘇淮的視網膜發球:
【宿主,腦子轉得挺快嘛。】
【反斜面?那不就是個下旋球的問題嗎?】
【要想打到沙丘後面的王八,你得讓火箭彈學會跳水。】
【不需要什麼陀螺儀。】
【只要在火箭彈的頭上,裝一個小小的、定時的阻力板。】
【算好時間,比如說飛到800米的時候,上面的板子突然彈開!】
【頭一沉,屁股一撅……】
【咻!啪!直接給它來個天降正義,砸在它脆弱的天靈蓋上!】
【這叫簡易版彈道修正。】
蘇淮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不需要全程制導!只要在最後階段,破壞它的氣動平衡,讓它強行栽跟頭!
只要算好距離,這就是一枚低配版的攻頂導彈!
他站起身,拍了拍正在埋頭剝蝦的史密斯。
“Hey,蘇,你要去哪?”
史密斯警惕地抬起頭,“不會又要放那種原子彈鞭炮了吧?”
蘇淮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一個標準的奸商微笑:
“上校,您先吃著。”
“我去趟車間。有個客戶說,這地裡的害蟲都躲在葉子背面,正面噴藥噴不到。”
“我得去給他們開發一款能越壟施藥的新噴頭。”
“俗稱:會拐彎的農藥瓶。”
史密斯一愣:
“拐彎?農藥?”
“蘇,你別騙我。農藥為什麼要拐彎?”
蘇淮一臉正氣:
“當然是為了環保!精準滴灌!哪怕蟲子躲在石頭縫裡,我也要讓藥水流到它腦門上!”
“婉月!帶上圖紙!咱們去搓個空氣剎車出來!”
看著蘇淮離去的背影,史密斯手裡的皮皮蝦突然掉在了桌子上。
躲在石頭縫裡都能打到腦門?
這該死的北坡廠,該不會是在搞攻頂彈藥吧?!
那是打坦克的噩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