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要想富,先修路(1 / 1)
“何止是不虧,這是給咱們樹了個標杆!”
總理站起身。
揹著手在地圖前踱步。
“告訴下面,永盛農場不僅是典型的集體企業,更是改革的先鋒。”
“以後對於這種敢闖敢幹、心裡裝著老百姓的實幹家,政策上要給綠燈,資源上要傾斜。”
“哪怕是犯點小錯誤,只要大方向沒錯,就給我護著!”
說到這,老人回頭。
“夏德厚。”
“到!”
“你親自盯著點。這棵苗子,我要看著他長成參天大樹,給全國的農業打個樣!”
東交民巷,使館區。
詹姆斯剛一踏進會議廳,迎面是一疊厚厚的報紙。
“這就是你口中那個貧窮、落後、連樹皮都啃不光的國度?”
日不落帝國的大使滿臉通紅。
他指著地上的報紙。
“該死的詹姆斯!因為你的愚蠢報告,我們錯過了什麼?”
“那是頂級的河豚白子!是上帝賜予的美味!那玩意兒比黃金還貴!”
“可現在呢?因為我們聽信了你的鬼話,以為這裡只有饑荒和泥巴,結果連採購清單都沒遞交!”
周圍幾個國家的公使也是一臉鄙夷。
“不僅是河豚。”
高盧雞國的大使優雅地晃了晃酒杯。
“據我所知,那個神奇的農場裡產出的豬肉,肌間脂肪分佈堪比最頂級的雪花牛肉。”
“而我們,還在吃那些嚼蠟的特供肉。詹姆斯,你的偏見,讓整個使團淪為了笑柄。”
詹姆斯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他怎麼也想不通。
明明幾個月前還是那副窮酸樣。
怎麼轉眼間,那個叫吳雨生的年輕人就能搞出這麼多花樣?
龍國,真的變了。
黑水省,紅星鎮以西五十里。
這裡是連綿的大山,山坳裡窩著個窮得叮噹響的地方。
梨花村。
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枯葉。
往年這個時候,村口的大樹下早就熱鬧非凡。
等著收果子的卡車能排出一里地。
可今年,村口冷冷清清。
村長王老漢蹲在石磨盤上。
在他身後,是堆積如山的橙子。
“叔,咋整啊?這都放了半個月了,再不賣出去,就全爛了!”
一個年輕漢子紅著眼圈。
手裡捏著個開始發軟的橙子。
稍微一用力,渾濁的汁水就流了下來。
王老漢抽了兩口旱菸。
“能咋整?供銷社那邊說了,今年計劃指標滿了,不收。”
“咱們這地界,山高路遠的,誰願意來拉這一車不值錢的玩意兒?”
“那咱們這一年白乾了?”
有人帶著哭腔喊了一嗓子。
人群裡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為了侍弄這些果樹,他們起早貪黑,連給孩子扯二尺布做衣裳的錢都捨不得花,全買了肥料。
本以為今年是個大豐收,能過個肥年,誰承想,這豐收竟成了催命符。
在這個訊息閉塞的小山村,他們哪裡知道外面的天已經變了。
哪裡知道什麼市場經濟的萌芽正在破土而出。
他們只知道,東西賣不出去,就要餓肚子。
王老漢絕望地閉上眼。
“倒了吧。倒進溝裡,當肥料。總比爛在家裡招蒼蠅強。”
就在這時。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一輛軍綠色的車,卷著滾滾黃塵,衝上了坡頂,穩穩停在了山村腳下。
梨花村,是青石縣最大的農業村。
車門推開,一隻穿著嶄新解放鞋的踏在了黃土地上。
青石縣縣長趙國邦緊隨其後跳下車。
他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給身旁的公社社長於大有一使眼色。
於大有心領神會,朝呆愣的王老漢喊了一嗓子。
“老王頭!還愣著幹啥?把隊裡的那輛老黃牛車牽過來!吳老闆要上山!”
吉普車底盤低。
這一路的坑坑窪窪早已讓它不堪重負。
再往裡走那簡直是把車往廢鐵收購站送。
王老漢這才去牽那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
牛車破舊,車軲轆是木頭做的,還沒包鐵皮。
吳雨生也不嫌棄,長腿一邁,穩穩當當地坐了上去。
趙國邦和於大有對視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這身子骨還沒坐穩,老黃牛就哼哧一聲邁開了步子。
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的感覺。
吳雨生眉頭緊鎖,手死死抓著車幫。
“趙縣長,這就是梨花村唯一的進出路?”
趙國邦老臉一紅,羞愧地低下了頭。
“吳老闆,讓您見笑了。咱們青石縣底子薄,這一帶又是大山區,修路的錢實在是拿不出來。”
於大有在一旁趕著車,鞭子抽得響亮,以此掩飾內心的窘迫。
“不瞞您說,縣裡早就想修這條路了。梨花村是咱們縣最大的果樹村,這漫山遍野的橙子那是真好。”
“可就是這路,好好的果子,還沒運出山,就在這破路上顛爛了三成。”
“剩下那點運出去,賣相不好,也賣不上價。”
吳雨生心裡有了底。
死結就在這。
要想富,先修路。
這句在後世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順口溜。
在這個年代卻是擺在無數貧困村面前的一道天塹。
牛車晃晃悠悠爬了半個鐘頭。
終於在一處掛滿紅辣椒的小院前停下。
這是王老漢的家。
院牆是土坯壘的,已經裂了幾道大口子,風一吹直掉渣。
“爺爺!”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從灶臺後鑽了出來。
王老漢搓著手,侷促地把唯一的長條凳用袖子擦了又擦。
“這是俺孫女,月月。快叫人,這幾位是大領導。”
月月不怕生,大大方方地叫了人。
吳雨生目光落在那些獎狀上。
“月月,成績不錯啊。”
“以後想考哪個大學?”
本以為會聽到清北類的童言無忌,誰知月月眼裡的光卻突然暗了下去。
“我不上學了。”
吳雨生一愣。
“怎麼不上了?這麼好的成績,不讀書可惜了。”
月月抬起頭。
“俺爹腿瘸了,幹不了重活。家裡沒錢交學費。”
“爺爺年紀大了,背不動筐。”
“我要快點長大,幫爺爺背橙子去集市上賣。”
“多賣一斤,就能給爹買藥吃。”
趙國邦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作為一個縣的父母官,治下百姓窮成這樣。
孩子連書都讀不起。
這是打他的臉,也是剜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