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邵凌雪的關心(1 / 1)
縣城小院。
陳業剛回來,便看見門口站著一位熟悉的倩影。
邵凌雪這一次沒有穿之前那身幹練的改良制服。
而是換上了一套普通的藍布女裙,頭髮依然很利落。
整個人看起來少了之前的那種英姿颯爽、鋒芒畢露,反而在陳業眼中看起來有些彆扭。
或許也是因為她的手中還拎著一個小布袋,眼神很飄忽不定,似乎等了陳業很久了。
“邵同志這是……?”陳業皺著眉頭,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是這樣的,袁伯伯讓我過來看看你恢復的怎麼樣,順便呢,讓我給你帶點營養品。”
邵凌雪邊說著,邊把布袋往這桌子上一放。
聽她的語氣好像只是受人之託,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
陳業扒開了袋子,瞥了一下,發現裡面裝的是水果,還有一小包白糖,在這年頭算是不錯的補品了。
“等你回去之後,替我謝謝袁主任,也謝謝你過來。”
陳業開啟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她坐下之後,給她倒了杯水。
邵凌雪接過了手杯,摩擦著水杯的底部,目光在這個院子裡隨意地掃視著什麼,但就是沒有和陳業對視,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陳業撓了撓頭,不知為何,每次一和這女人坐在一起,他就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了,實在是沒有什麼話茬。
“那個,你的傷有沒有好一點啊?”
邵凌雪終於又開口了,但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在陳業的面前,他總感覺這女人好像是收著了,不再像是他剛認識邵凌雪的樣子,這也讓陳業有些不太適應。
“你……傷好點沒?”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好多了,能走動了。”
“哦。”邵凌雪應了一聲,又沒話了。
自打那天從衛生站倉惶跑掉後,她用了好大力氣才把那些尷尬記憶壓下去,也因為一些其他的事,心裡亂糟糟的。
可袁伯伯偏偏讓她來給陳業送東西,她也不好拒絕,只能一路做著心理建設,告訴自己這只是工作。
方才一看到陳業,看到他那略顯蒼白的臉色,不自覺又讓她想到了那一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和她印象當中的技術骨幹形象,兩者一結合,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個……打你的人,都處理了?”她沒話找話。
“嗯,依法處理了。”陳業沒有告訴她,在林衛國的幫助之下,那王浩被罰得更狠了。
畢竟在林衛國看來,王浩差點壞了他的大事。要不是他打傷了陳業,也不會發生考察現場陳業遲到的情況,讓那些市領導們一開始等了好長時間。
“活該。”邵凌雪小聲嘟囔了一句,似乎還有點解氣。
這個中二少女今天怎麼了?
陳業看了她一眼,覺得她今天格外彆扭,好像也不知道要和他怎麼相處一樣。
和之前那種乾脆利落甚至有點莽撞的感覺不太一樣。
想起那晚兩人之間的烏龍和後來她在衛生站的窘迫,陳業大概猜到了幾分。
“邵同志,還沒有正式感謝你那晚的救命之恩。當時情況很混亂,我醒來時有些迷糊。如果有什麼冒犯到你的地方,還請別放在心上。”
陳業主動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也用很巧妙的方式,除了道謝,儘可能消除掉兩人之間的那一絲尷尬。
“嗯。”
邵凌雪耳朵尖又有點紅,她飛快地瞟了陳業一眼。
見他眼神誠懇,語氣平和,心裡那點彆扭和尷尬消散了一些。
看來……他好像也沒把自己當變態?或許他真的相信自己是去找錢的?雖然方式離譜了點……
但邵凌雪轉念一想,又莫名有些失落。這男人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帶過去了。不過這樣也好,大家都忘掉。
“沒事!”
邵凌雪立馬揮了揮手,又恢復了之前的那種豪爽。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最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什麼冒犯不冒犯的,當時你傷得重,我也有點手忙腳亂,可能就發生了一些誤會。”
說到最後面幾個字,她也故意含糊不清。
陳業望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
這女人確實挺有意思的,兩人的關係瞬間緩和了不少。
邵凌雪也沒有那麼緊繃了,開始詢問關於陳業的拖拉機修復一些技術。
她很感到震撼,那堆連蘇國專家都說修復不好的廢鐵,竟然在陳業的手中變成了那麼一架嶄新的拖拉機。
“你真的很厲害。”
“沒有什麼厲不厲害的,其實就是原理性的問題,比如說……”
陳業看到邵凌雪是真的有些好奇,也樂於向她解答,兩人竟然就這麼聊了起來。
邵凌雪突然發現,除開那晚的烏龍,講起技術時的陳業,眼神專注、思路清晰,說出的話也通俗易懂。
偶爾還會用一些很形象的比喻,哪怕是自己這個純外行,竟也可以聽得七八分明白。
而且並沒有因為她不懂或者是個女的,便敷衍她,態度很誠懇。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邵凌雪居然完全沉浸在陳業所講的內容之中,甚至覺得很有趣。
最關鍵的是在她看來,陳業的所作所為等於是幫助整個國家提升了一項新的技術,這實在很偉大了。
有了這個技術,在全國各地開展,那些廢鐵說不定就能夠有機會成為陳業手中創造的這臺拖拉機一樣。
不僅如此,這項技術也可以用在類似於其他的廢鐵上。
“謝謝你今天能和我講這麼多。袁伯伯那邊還有事情,我得先回去了,你好好養傷,袁伯伯很看重你,下次你去市裡面交流,加油!”
看了一眼天色,邵凌雪站起身來,望著陳業,話語間帶著一絲關心。
“我會的,謝謝你。”陳業也站起來送客。
邵凌雪點點頭,轉身朝院外走去,陳業跟在了她的身後。
沒幾步走到門口,邵凌雪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陳業,臉上表情有些糾結。
“那個……有件事想和你說一下。”
第一百七十章風起於青萍之末
“什麼事情?”
見狀,陳業皺起眉頭。
只聽見邵凌雪最終還是小聲快速說了一句。
“那個……以後晚上別一個人走太偏的地方。”
說完,不等陳業反應,快步離開了,背影看起來有那麼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陳業站在院子裡,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搖頭失笑。
風,起於青萍之末。
正想著,院門又被敲響了,這次的聲音帶著點急切。
難道是那妮子又忘記什麼東西了?
陳業回過頭來開門,才發現來人竟是趙志輝。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陳業同志,工藝手冊的修改稿我弄好了,按照你的意思,變得更土,更加實用了。”
趙志輝遞上了厚厚一疊重新寫好的稿紙。
陳業感覺這個人有點過度亢奮了,不至於吧?
“其實你可以休息休息幾天的,這事沒那麼著急。”
雖然這麼說著,但他還是看向了趙志輝寫的稿紙,上面的內容的確通順了很多,看起來也很舒服。
看來趙志輝是真的下了了功夫了。
想他一位中專畢業的人,說的話這麼通俗易懂,像大白話一樣,其實應該挺為難的。
這時他注意到趙志輝的臉色表情有些不太好,於是皺起眉頭問道:“還有什麼事情?”
“有一件事情我得和你通個氣,可能關乎到一個新的人。”
趙志輝的聲音發生了些許的變化,陳業眯起眼睛,把人讓進了屋子裡,“進來說。”
他感覺趙志輝所說的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
“這兩天,縣農機站來了個生面孔,說是咱們市農機廠下來調研的技術員,姓吳,你聽說過這個人嗎?”
趙志輝坐下喝了口水,一隻手託在桌子上,看向陳業問道。
“姓吳?”陳業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大腦,發現並沒有這個人的影子,於是搖了搖頭。
“這個傢伙,圍著你修好的那臺拖拉機轉了好幾圈,問東問西,尤其是除鏽劑配方和冷焊工藝細節,問得很細。”
“王站長陪著,我也在場,按你說的,只講了思路和大方向,具體配方和工藝引數都沒漏。但我感覺……那人不像純粹來學習的。”
趙志輝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這也是他的猜測,還是要看看陳業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
“市農機廠的?有介紹信嗎?”陳業眯起了眼睛問道。
“有,手續齊全。但我打聽了一下,這個吳技術員,跟咱們縣以前在農機廠的一個老師傅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
“那個老師傅……當年參與過處理那批報廢拖拉機,後來因為技術事故提前病退了,一直對這事耿耿於懷。”
趙志輝到底還是縣農機站的老人,這些之前所發生的事情,他都瞭若指掌。
聽著對方所說的話,那這個人看起來確實別有用心。
如今趙志遠的陰魂還沒散去,又多了這麼一個技術員。
莫非是有人把手伸得更長了?
“趙技術員,你做的很好,手冊先放我這裡,我再看看。至於那個吳技術員,如果他再來問的話,你就往我身上推,說我還在養傷,具體的細節等我好了之後再進行交流。你的態度可以客氣一點,但關鍵的東西一點都不能漏。”
思索過後,陳業便沉聲地向趙志輝叮囑道。
“明白!”趙志輝鄭重點頭。
“那我先走了,有什麼訊息再和你說。”
這個年代通訊還不是那麼方便,想要傳遞訊息,要麼就是寫信,要麼就只能親自來一趟。
好在陳業的小院距離興墾縣那些官方的機構並不算太遠,趙志輝來這一趟也不用花費太多時間。
送走趙志輝,陳業心情有些凝重。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這邊才剛剛有點起色,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關注了。
雖然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但這麼接踵而至的,也讓他有點措手不及。像袁主任那邊,可以說是利益,也可以說有善意。
像供銷社李副主任那邊,也算是為了合作,大家一起吃肉。
可這個新冒出來的技術員,卻是不明用心,讓陳業有一點擔心的是,他的背後還有其他的人。
而且眼前接觸的這些人看起來簡單,其實都很複雜。
他必須加快腳步了。
隨後陳業專門去了一趟郵電所,期間還給賀興賢打了個電話,除了問候這位老師之外,也向他請教了幾個技術問題。
還有他提到了自己在整理資料,發現理論有些薄弱,想多找一些關於機械原理、材料科學、化學方面的書籍,想讓賀院長推薦一下,或者有門路,能不能夠借閱得到。
反正都已經在縣城了,陳業自然要發揮出這些關係的優勢。
賀興賢在電話那頭很高興,連聲稱讚陳業有上進心,還說會幫他留意。
而且農研院的資料室就有些藏書,他可以幫陳業借到。
陳業其實要的就是這個,他需要一些合理的渠道來為自己未來可能拿出的超時代的常識,但符合科學原理的知識技術作為掩護。
只有他不斷地發揮出自己的才華,才能夠讓那些關注他的人望而卻步,別來打他的主意。
從郵電局出來,陳業又繞道去了縣百貨商店。
他並非要買東西,而是想看看現在這些展櫃裡擺放的服裝有沒有什麼重疊的。
他看下來之後,發現這些衣服款式陳舊、顏色單調、做工也很粗糙。儘管用的也是的確良的面料,但這面料之間亦有差距。
對比蘇曼廠裡出來的那些,高下立判,他心中更有了底。
其實陳業沒打算在縣城裡面售賣這些的確良的衣服,他也沒有必要砸別人的飯碗。
而且一個小小的縣城也容納不了這麼昂貴的高階衣服。
陳業的目標一直都是市裡、省裡,甚至是全國一線城市。
在這個年代應該還沒有一線城市的說法吧。
剛從商店的門口出來,陳業便偶遇了劉玉娥,她正在陪著一個穿著體面幹部模樣的中年婦女挑選著布料。
劉玉娥一眼就認出了陳業,眼睛頓時一亮,對著那婦女說了幾句,連忙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