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鳳凰腳踏車難倒英雄漢?(1 / 1)
天還沒亮透,陳江河就醒了。
屋裡很黑,只有爺爺平穩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輕輕迴盪。
昨晚的爭吵,似乎都過去了。
陳江河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沒驚動任何人,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點涼意,吸進肺裡,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必須行動起來。
腦子裡,一個模糊的人影變得清晰。
李衛國。
安河縣最好的裁縫師傅。
以前,這位李師傅的名氣,在安河縣很大。
逢年過節,誰家想做件新衣服,都會第一個想到他。
姑娘出嫁,那身嫁衣,更是要請李師傅親手縫製。
因為他做出來的衣服,不只是合身,還更好看,有股時髦的感覺。
自己手裡的那五匹豬肝紅布料,雖然在一個月後,會因為一部叫《紅衣少女》的電影而大火。
但如果只是當成普通的布料賣出去,賺的也是辛苦錢。
可如果能請動李衛國,把這批布做成時髦的款式,那就不一樣了。
這叫做出自己的牌子。
到時候,他賣的,就不是布料,而是帶著風向的成衣,價格自然也能翻上幾番。
打定主意,陳江河朝著縣城東邊的東風街走去。
那裡,是安河縣有名的裁縫街,大大小小的裁縫鋪子,都開在那條街上。
天色還早,街上沒什麼人。
陳江河沒有直接去找李衛國,他先在街口的早點攤子前停了下來。
“老闆,一根油條,一碗豆漿。”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的吃著,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這種地方,訊息傳得最快。
果然,旁邊一桌,兩個正在吃早飯的中年男人,聊天的內容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唉,聽說了嗎?老李家那樁婚事,怕是要黃。”
“哪個老李?”
“還能有誰,裁縫街的李衛國唄!”
“他家?他不是安河縣手藝最好的裁縫嗎?還能差了兒子的婚事?”
男人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手藝好有啥用?現在結婚,講究的是結婚三大件!”
“他兒子那物件家裡,別的都不要,就點名要一輛嶄新的腳踏車!”
“腳踏車?那可不好弄呢!”
“縣供銷社一年到頭也分不到幾輛,聽說票都停發了。”
“可不是嘛!老李託了多少關係,錢也準備好了,就是搞不到車!”
“自己風光一輩子,兒子結婚連個腳踏車都弄不來,以後在街坊鄰居面前還怎麼抬頭?”
另一個男人也跟著感嘆:“這事兒鬧的,老李最近連生意都不怎麼接了,一天到晚的犯愁。”
陳江河默默喝完最後一口豆漿。
真是巧了。
他手裡的那三張即將作廢的腳踏車票,就是李衛國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他放下幾分錢,站起身,朝著裁縫街深處走去。
陳江河走到鋪子門口時,李衛國正蹲在門口,一口接一口的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師傅。”陳江河開口打了聲招呼。
李衛國抬起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清瘦的年輕人,有點面生。
他放下煙桿,帶著幾分匠人的傲氣,問道:“做衣服?”
“不做衣服。”陳江河搖搖頭,開門見山,“李師傅,我聽說您最近在找鳳凰牌的腳踏車?”
這話一出口,李衛國渾身的頹氣頓時沒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陳江河,聲音都有些發緊:“你有路子?”
“路子談不上。”陳江河不急不緩,指了指對面的小吃攤,“李師傅,咱們坐下說?”
五分鐘後,小吃攤的方桌上,擺著兩碗豆漿,兩根油條。
李衛國根本沒心思吃,他死死盯著陳江河,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小兄弟,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真有辦法搞到腳踏車?”
他這幾天為了這事,覺都睡不好,人都快瘋魔了。突然冒出來個年輕人說有門路,他既激動,又怕是騙子。
陳江河喝了口豆漿,慢條斯理的開口:“我叫陳江河。我弟弟,陳建社,昨天剛進的縣供銷社,在王富貴王主任手底下做事。”
“陳建社?”李衛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印象,但他聽到了關鍵資訊。
“王富貴”、“縣供銷社”。
這可是正主兒!全縣的腳踏車指標,不都卡在王富貴手裡嗎?
李衛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態度也客氣了不少,身體微微前傾:“陳兄弟,你的意思是……”
“我從我弟弟那兒聽到點訊息。”陳江河壓低了聲音,“三天後,供銷社倉庫會到二十輛鳳凰牌腳踏車,臨時加的指標,就是為了緩解縣裡供不應求的局面。”
“二十輛!”李衛國眼睛一亮。
可隨即,那點光又暗了下去。他苦笑一聲,擺了擺手:“嗨,有啥用。二十輛車,全縣多少人盯著?”
“等訊息放出來,我一個裁縫,哪搶得過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別說搶車,我連買車的腳踏車票都沒有。”
他那張好不容易搞來的票,上個星期就過期作廢了。
這就是陳江河要等的話。
他放下油條,看著李衛國,一字一句道:“李師傅,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腳踏車票呢?”
李衛國的動作僵住了,他抬起頭,眼神裡寫滿了不敢相信。
“腳踏車票?”他試探著問,聲音都有些發乾。
這年頭,誰手裡能有腳踏車票?
那玩意兒比錢都金貴。
陳江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李師傅,您信不信,三天後,就算您手裡有票,也擠不進供銷社的大門?”
李衛國沉默了。
他信。
太信了。
二十輛車,對嗷嗷待哺的安河縣來說,就是杯水車薪。
到時候別說買車,怕是連供銷社的門檻都得被擠破。
“那你的意思是……”李衛國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您。”陳江河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弟弟剛進單位,正需要做出點成績給領導看。”
“這批車,王主任肯定要先緊著自己的人情關係。”
“我可以讓我弟弟提前跟王主任打聲招呼,把其中一輛車,內定給您。”
“內定?”李衛國呼吸都急促起來。
“對,內定。”陳江河點了點頭,“您只需要在三天後,帶著錢和票,直接去倉庫提車就行,不用跟外面的人擠。至於腳踏車票……”
陳江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紙,推到李衛國面前。
李衛國顫抖著手開啟,熟悉的“鳳凰牌腳踏車購買券”字樣映入眼簾。
雖然上面的日期戳,顯示這張票還有不到一週就要作廢。
但在李衛國眼裡,這哪裡是廢紙,這簡直是救命的稻草!
“陳兄弟!”李衛國激動得一把抓住陳江河的手,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想要多少錢?只要我拿得出,你說個數!”
陳江河卻把票又抽了回來,重新揣回兜裡。
他看著李衛國,笑了笑:“李師傅,五塊錢就當我便宜給您。”
李衛國愣住了。
陳江河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我幫您,只為交個朋友,算我陳江河賣您一個人情。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李衛國毫不猶豫。
“三天後,您拿到車,請務必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說一句。”陳江河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就說,這車,這張票,是您託了縣供銷社新來的陳建社,才好不容易搞到手的。”
李衛國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他以為這是陳江河在為自己弟弟鋪路,賺名聲,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
陳江河見他答應,露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
心裡卻在冷笑:陳建社啊陳建社,等這三張腳踏車票在黑市上賣出天價,不知道你那位看重你的王主任,又會如何“栽培”你呢?
想必,你現在還沉浸在自己是主任心腹的美夢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