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超前眼光，高檔裝修驚呆老裁縫（1 / 1）
三天後。
電影院對面的鋪子，已經完全變了樣。
再也不是那個垃圾遍地、牆皮斑駁的破敗地方。
屋裡的牆壁重新刮過，刷了兩遍雪白的大白。
原本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清掃得一塵不染，又用顏料水細細刷了一遍。
雖說比不上後世的地磚光潔，可在這八十年代的縣城，已是乾淨得讓人不敢隨便下腳。
李衛國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鋪子，嘴巴微微張著，好半天都合不攏。
這還是那個破地方嗎？
他簡直不敢認了。
屋子兩邊的牆上，是按照陳江河畫的圖紙，用木板釘出的一排排整齊貨架。
架子還空著，但李衛國腦子裡已經能勾勒出掛滿衣服時的氣派景象。
鋪子中間，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隔斷，前面是張新打的木頭桌子，充當櫃檯。
隔斷後方，是一個獨立的小空間，專門用來存貨。
牆角還擺了幾張嶄新的小板凳，旁邊靠牆立著幾面新買的大穿衣鏡。
整個鋪子給人的感覺就是兩個字：寬敞、明亮。
“這……這也太亮堂了。”
李衛國走進屋，腳下都不自覺地放輕了，生怕踩髒了這地面。
“江河，你這腦子是咋長的？我就沒見過誰家鋪子是這麼弄的。”
陳江河正在檢查新釘的貨架，他用力晃了晃，確認足夠牢固才鬆開手。
“李叔，以後咱們的店，都得是這個樣子，甚至更好。”
他拍掉手上的木屑，轉過身。
“得讓客人一走進來，就覺得舒服，就覺得咱們的東西跟別家不一樣。”
李衛國連連點頭。
他現在對陳江河，是徹底信服了。
旁邊的兩個小學徒，張勇和李小軍，看向陳江河的眼神裡也滿是崇拜。
“陳哥，這裝修也太帶勁了！”
“比供銷社裡頭都敞亮！”
陳江河笑了笑，從角落裡拎起一摞塑膠袋。
袋子是透明的，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印著兩個大字：騰飛。
“這是啥？”
李衛國好奇地湊上來。
“給客人裝衣服的袋子。”
“啥？裝衣服還要專門弄個袋子？還是塑膠的？”
李衛國當即叫了起來。
“這一個都得一分錢，買一百個就十塊了！多浪費啊！”
“客人買了衣服，自己拿著或者拿報紙包一下不就成了？”
這的確是所有人的想法。
這個年代，買東西能有個報紙包著就算不錯，誰還用得上專門的袋子。
“李叔，這不叫浪費。”
陳江河把袋子遞給他看。
“這叫臉面。”
“您想，一個姑娘，在我們店裡買了件時髦的紅外套，然後提著印有我們‘騰飛’兩個字的袋子走在大街上，別人會不會問她在哪買的？”
“這袋子，就是我們移動的招牌。”
李衛國拿著那個薄薄的塑膠袋，翻來覆去地看，腦子裡咂摸著陳江河說的話。
移動的招牌……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年輕人，想得真是遠到骨子裡了。
“行，你小子主意大，都聽你的。”
李衛國把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櫃檯上。
這幾天，街頭巷尾關於新電影《紅衣少女》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電影院門口的海報下，天天都圍著一堆年輕人指指點點。
他心裡那點不安，也隨著這些議論聲，慢慢轉變成了期待。
“江河，你說的那個電影，後天就上了。”
李衛國搓著手，臉上有點壓不住的興奮勁兒。
“我聽人說，票都快賣光了。”
“嗯。”
陳江河的反應很平靜。
“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
“李叔、小軍、張勇，都打起精神。接下來的幾天，有你們忙的。”
李衛國和兩個學徒用力點頭，臉上都是按捺不住的幹勁。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光線一暗。
一個身影站在了門口，有些遲疑地往裡望。
陳江河抬眼看去，是一個女人，還牽著一個瘦小的孩子。
是白素琴。
她回來了。
幾天不見，她整個人好像都換了。
雖然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但背脊挺直了許多，臉上也不再是那種灰敗絕望的神色。
她原本總是低垂的頭，此刻也微微抬起，正焦急地在鋪子裡搜尋著什麼。
當她的視線和陳江河對上時，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下一秒，她拉著女兒快步走了進來。
妞妞的身體狀態也好了很多，小臉蛋上有了些肉，不再是之前那種病懨懨的樣子。
“陳……陳老闆……”
白素琴走到陳江河面前，嘴唇顫抖著，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拉著女兒，雙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陳江河一步上前，雙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有力，像鐵鉗一樣，穩穩托住了她下沉的身體。
“白姐，你這是幹什麼。”
白素琴掙扎著，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泣音。
“陳老闆，你就是我和妞妞的救命恩人啊！”
“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她的話不成句子，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給的那些錢，妞妞她……”
“我帶她去省城醫院，醫生說……說幸虧來得及時！她身子太虛了，營養跟不上，再拖下去，藥都救不回來了！”
“醫生說，只要按時吃藥，再好好補補身子，妞妞的病就能控制住，以後能跟正常孩子一樣！”
白素琴泣不成聲。
這幾句話，好像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幾天，她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煎熬與狂喜。
女兒有救了。
這件事，比天都大。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給的。
鋪子裡的李衛國和兩個學徒都看呆了。
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一個女人對著陳江河又哭又拜，嘴裡還念著救命恩人。
陳江河扶著白素琴的胳膊，沒有鬆手。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無法抑制的顫動。
“我說了，這是你預支的工資。”
陳江河的口吻平淡，卻異常堅定。
“你是騰飛服裝店的店長，你的健康，你女兒的健康，都關係到我們店裡的生意。”
“我這是投資，不是施捨。”
他刻意把話說得功利，就是為了打消對方心裡的負罪感。
白素琴愣住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陳江河。
投資……
她當然明白，這只是陳江河為了讓她安心接受，而找的一個藉口。
可這個藉口，卻讓她心裡像是燃起了一團火，暖得發燙。
他不僅救了她們母女的命，還在小心維護著她那所剩無幾的尊嚴。
“我……我明白了，陳老闆。”
白素琴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下頭。
她用袖子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重新站直了身體。
“您放心，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就是店裡的。”
“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無二話！”
她的話斬釘截鐵，透著一股將自己的一切都燃燒殆盡的決絕。
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妞妞，仰起小臉，看著陳江河。
她的大眼睛很亮，怯生生地說：
“叔叔，謝謝你。”
陳江河鬆開扶著白素琴的手，蹲下身，平視著小姑娘。
“不客氣。”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但看到自己滿是灰塵的手，又收了回來，只在褲子上擦了擦。
李衛國這時才反應過來，走上前。
“江河，這位是？”
陳江河站起身。
“李叔，我來介紹一下。”
他指著白素琴。
“這位是白素琴，白姐。以後就是咱們騰飛服裝店的店長，負責店裡所有的銷售、接待和記賬工作。”
他又指向李衛國。
“白姐，這位是李衛國，李叔。咱們安河縣最好的裁縫師傅，現在是咱們騰飛的生產部主管，所有衣服都出自他和他徒弟的手。”
店長？
生產部主管？
李衛國和白素琴聽到這兩個稱呼，都愣了一下。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個體戶的小打小鬧，倒真有點大廠子的派頭。
李衛國打量著白素琴。
這個女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能當好一個店長？
但他沒有把疑問說出口。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明白，陳江河看人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
自己看不懂，聽著照做就行。
“你好，白店長。”
李衛國主動伸出手。
白素琴有些受寵若驚，連忙伸出手和他輕輕握了一下。
“李師傅您好，以後請您多關照。”
她態度謙恭，姿態放得很低。
陳江河看著這一幕，心裡很滿意。
一個團隊的雛形，已經有了。
生產，銷售，各司其職。
“好了，都認識了。”
陳江河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白姐，你剛回來，先熟悉一下環境。”
“這些是咱們接下來要主推的款式，喇叭褲、襯衫，還有最重要的，豬肝紅系列的女士外套。”
他指著櫃檯後面已經掛起來的幾件樣衣。
“這是賬本，以後店裡每天的進出賬目，都要由你來記。”
“還有，這兩位是張勇和李小軍，店裡忙的時候，他們也會過來幫忙，你都可以支配。”
陳江河一條條地交代著。
白素琴聽得無比認真，生怕漏掉一個字。
她知道，這是她的工作，是她報答這份天大恩情的唯一方式。
“我記下了，老闆。”
她鄭重地點頭。
陳江河的視線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李衛國臉上是信服和期待。
兩個小學徒是激動和崇拜。
白素琴的臉上，是重獲新生後的堅定和忠誠。
很好。
他的第一支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他走到店鋪門口，望向斜對面人頭攢動的電影院。
空氣裡，彷彿已經能聞到大戰前的硝煙味。
“都準備好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心頭都為之一振。
“兩天後，讓整個安河縣，都看到我們的騰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