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陳老闆:我全都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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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件。

整整三千件啊!

這個數字,沉甸甸的壓在李衛國師徒三人的心頭,讓他們腦子嗡的一聲。

李衛國的手,下意識的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竟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張寫著訂單的紙。

三千件。

他這輩子縫過的所有衣服加起來,有沒有三千件都難說。

現在,陳江河讓他一個月就做出來?

這不是異想天開。

這是瘋了。

他那兩個徒弟更是大氣都不敢出,死死的盯著桌上的薄紙,腦袋嗡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整個裁縫鋪裡,一片死寂。

陳江河卻不催促,悠然的坐著,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浮在水面的茶葉沫子。

他要給足李衛國消化這個訊息的時間。

他很清楚,要一個老手藝人推翻自己幾十年的規矩和經驗,需要多大的衝擊。

流水線生產的道理,他講明白了。

當總師傅的遠景,他也描繪了。

但這些,都只是一顆埋進李衛國心裡的種子。

而這三千件的訂單,就是澆在這顆種子上的滾燙開水。

要麼直接燙死,要麼,就讓它瞬間破土瘋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李衛國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陳江河。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想問,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他又想問,這三千件賣得出去嗎?

可話到嘴邊,看到陳江河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所有問題又都嚥了回去。

這個年輕人,從來不開玩笑。

他說開店,店就開起來了,火爆全城。

他說收拾王富貴,王富貴就真的被送進了大獄。

現在,他說有三千件的訂單。

那就一定有。

李衛國喉嚨幹得要冒煙,他拿起水杯,才發現早就空了。

陳江河提起桌上的暖水瓶,親自給他續滿。

“咕咚。”

李衛國一口將滾燙的茶水灌進肚裡,燙得他齜牙咧嘴,腦子卻變得無比清醒。

他想起了自己為兒子婚事跑斷腿的窘迫。

想起了陳江河輕描淡寫解決一切的恩情。

又想起了自己日復一日趴在縫紉機前,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的辛酸。

再看看眼前這個年輕人描繪出的未來。

當總師傅。

揹著手,動動嘴。

掙的錢,比現在多得多。

人活一輩子,圖個啥?

不就是圖個體面,圖個不受氣,圖個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嗎。

他李衛國守著老祖宗的規矩守了一輩子,守來了什麼?

守來了一身病痛,守來了旁人白眼,守來了兒子娶媳婦都犯愁的境地。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什麼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什麼手藝不外傳……

在陳江河這個拆分工序的想法面前,都成了笑話。

他只教最簡單的,核心技術牢牢攥在自己手裡,他怕什麼?

想通了這一點,李衛國只覺渾身一輕,像是卸下了壓在身上幾十年的沉重枷鎖。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彷彿吐出了他一輩子的固執、辛酸,也告別了過去。

“陳老闆。”

李衛國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有力。

“這活兒,我幹了。”

“以後您指哪兒,我李衛國就打哪兒,絕不含糊。”

說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重重靠在了椅背上。

旁邊的兩個徒弟一聽師父答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師父!”

“陳老闆,我們肯定好好幹!”

他們看向陳江河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開分店,一個月三千件訂單,成立製衣作坊……這些他們過去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現在,他們就要成為其中的一份子了。

陳江河笑了。

一切盡在掌握。

“好。”他站起身,“李師傅,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從今天起,您就是咱們騰飛服裝作坊的第一任總師傅。”

服裝作坊。

他李衛國有一天真能成為一個作坊的總師傅了!

李衛國的心狠狠一跳,這個名頭,太響亮!。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陳老闆,使不得,使不得,我哪兒擔得起……”

話沒說完,他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興奮勁兒一下子退了下去,滿臉都是愁容。

“可是……陳老闆……”

李衛國環顧這間小小的裁縫鋪。

鋪子太小,擺了兩臺縫紉機,一張大案板,就再無多少空間。

師徒三人在裡面幹活都嫌擁擠。

“您說要招十幾二十個人……我這……我這小鋪子,別說幹活了,人站都站不下啊。”

“還有縫紉機!做那麼多衣服,起碼得添十幾臺機器吧?放哪兒?”

“還有布料!楊科長那邊送來的布料,一卷一卷的,往哪兒堆?”

李衛國越說越急。

光顧著激動了,把最現實的問題給忘了。

沒有場地,一切都是空談。

那三千件的訂單,就是一張畫出來的大餅,看得見,吃不著。

兩個徒弟臉上的興奮也瞬間凝固,是啊,地方呢?

陳江河看著李衛國焦急的樣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這就對了。

一個合格的管理者,不僅要有技術,更要能發現問題。

李衛國已經開始不自覺的代入總師傅的角色了。

“李師傅,別急。”

陳江河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既然畫了這個餅,就準備好了烙餅的鍋。”

“場地的事,您不用操心。”

陳江河拍了拍李衛國的肩膀。

“這幾天,您什麼都不用幹,就琢磨一件事。”

“什麼事?”

“怎麼把做一件連衣裙的所有工序,拆得明明白白。”

“哪道工序技術含量高,必須您和兩位師兄來。哪道工序簡單,是個人上手練兩天就能幹的,都給我列出來。”

“您要把自己,從一個幹活的匠人,徹底變成一個管人的師傅。”

陳江河的話,一下子點醒了李衛國。

是啊。

他不再是那個埋頭苦幹的裁縫了。

他是總師傅。

他要考慮的,是管理,是安排,是保證質量和效率。

“我明白了,陳老闆!”李衛國重重點頭,眼神裡重新燃起灼人的光芒。

“您就瞧好吧!”

“行。”

陳江河將那張三千件的訂單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那我先走了,等我訊息。”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身後心潮澎湃的師徒三人,對著他的背影久久注視。

騎上腳踏車,穿行在安河縣傍晚的街道上,陳江河的腦子飛速運轉。

搞定李衛國,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更關鍵的。

場地。

他需要兩個地方。

一個,是製衣廠。

不需要在市中心,最好在城郊,地方要大,租金要便宜,最關鍵的是,電力供應必須穩定。

這個年代,停電是家常便飯,一旦停電,整個廠子都得停擺。

另一個,是新的旗艦店。

人民路上的那個店面,已經不夠用了。

他需要一個更大、地段更好、有大落地窗用作櫥窗展示的門臉。

他要把騰飛服裝的牌子,做成安河縣亮眼的地標。

這兩個地方,租肯定不行。

租來的地方,沒有安全感,房東隨時可能漲價,甚至不續租。

必須買下來。

只有攥在自己手裡,才踏實。

在這片即將沸騰的土地上,沒有什麼比房產和地皮更值錢。

可1983年的安河縣,去哪裡買這麼合適的兩塊地?

私人手裡的房子,面積太小,位置也未必合適。

那些國營單位廢棄的倉庫、倒閉的廠房,才是理想的目標。

但這些地方,普通人別說買了,連門路都摸不著。

一個名字,清晰的浮現在陳江河的腦海裡。

馬德龍。

工商局後勤科科長。

為人正直,有原則,卻也懂得變通。

最關鍵的是,他姐夫是工商局的一把手。

工商局管著全縣大大小小的企業和個體戶,對於縣裡哪些單位效益不好,哪個廠子有閒置地皮,馬德龍絕對是一清二楚。

而且,之前王富貴找人來查店,正是馬德龍出面解的圍。

這份人情,還沒還。

現在,正好用得上。

只是,該怎麼開口?

直接去辦公室找他談,太正式,也容易落人口實。

這種事,必須在私下裡,用一種更有人情味的方式來辦。

陳江河忽然想起,上次和馬德龍吃飯,他無意中提過一嘴,自己沒什麼愛好,就是下班後喜歡去巷子口的老茶館,跟幾個老頭子殺兩盤象棋。

老茶館。

陳江河目光一閃,猛的調轉車頭,朝著記憶中的方向騎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很快,一個掛著“安河茶社”老舊木牌的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還沒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濃濃的茶葉香氣,以及裡面傳來的嘈雜人聲。

陳江河將腳踏車停在門口,鎖好。

他站在臺階下,抬頭看了看那塊被歲月侵蝕得有些發黑的牌匾,木質的門框上傳來“將軍”、“吃子”的呼喝。

他的手搭在冰涼的車把上,視線穿過敞開的門,落在了裡面一個熟悉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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