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脊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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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想法是,提前瞭解一些險峻的地方或者說路段,大家也好有個預防,不至於束手無策。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現在雖然天亮了,可也是矇矇亮,而且雪依舊很大,也不急這一會兒。

庫爾班聽後,也是點頭認可,他覺得副連長說得有道理,“副連長說得對。前面的路我記得我先跟大家提前講一下,等快到地方,我會跟大家提醒。”

說著,他伸出手指,指向了洞口,彷彿能穿透外面的雪幕看見那些刻在腦子裡的險峻之地:“再往前走大概一頓飯的工夫,會有一段叫‘貼臉坡’的地方。那段路窄得像羊腸子,右邊就是冰崖,過這段路的時候,大家都把身子往左靠,一定要緊貼著巖壁,抓緊巖壁上的石頭稜子。”

他邊說邊用雙手比畫著,確保戰士們能聽懂:“過了‘貼臉坡’那裡,再往前走個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就會看到三塊疊在一起的黑色巨石,我們叫它‘三疊石’。從那兒開始,腳底下踩的看起來是實心雪地,其實底下都藏著不少冰縫。你們一定要踩著前一個人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能錯。”

山洞裡的眾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聽著庫爾班的話,沒有任何人開口打擾。

而阿布吉也是在努力做好自己翻譯的工作,庫爾班一句話落下他就連忙翻譯。

當阿布吉翻譯結束後,過了一段時間庫爾班才繼續開口,“再往前走,等聽到風聲變調,像女人哭一樣的聲音,那就是快到‘風吼口’了。到時候所有人都得趴下,抓緊繩子,等那陣邪風過去後才能繼續走。”

楊傳宗看到庫爾班嚥了咽口水,便連忙拿出水壺遞了過去,庫爾班接過大口喝了一口後,喘了口氣又繼續說道:“而最險峻的地方,是去石頭城必須要經過的‘鷹愁澗’。那是一座橫跨峽谷的橋,如今是一座冰橋,很窄每次只能過一個人。到時候我先過去,你們看著我怎麼走的,都照著我的步子來,不要急。”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既是寬慰也是保證:“大家別怕,這些路我跟著阿塔已經走過很多遍了。只要大家按我說的做,緊跟著我的腳印,我一定可以帶大家平安到達石頭城的。”

他有信心,也有這個勇氣。

在昨天晚上,他陷入沉睡的時候,他在夢裡夢到了阿塔。

阿塔來到了他的夢中,夢中阿塔的身影站在一片潔白的光裡,溫暖地望著他,柔聲道:“我的小馬駒,一定要記住‘客人來了,要奉上奶茶;朋友來了,要獻出饢餅;而守護家園的勇士來了,我們要捧出真心。’”

阿塔說話的同時,伸出手輕輕拂過庫爾班的額頭,讓庫爾班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庫爾班想要插話,可阿塔卻沒有給他機會,而是指向了虛空,繼續說道:“我們帕米爾的雄鷹從來都不會躲在別人的翅膀下躲避風雪,你看慕士塔格峰的冰川……”

這一刻,庫爾班的眼前竟真的出現了一座巍峨的雪山,耳邊也再次響起阿塔的聲音,“它頂住了千百年的風雪依舊屹立不倒,這才有了上‘冰川之父’的尊稱。”

“阿塔……”夢中,庫爾班淚眼婆娑地呼喊著阿塔。

他想要伸出手去擁抱阿塔,可卻撲了個空,阿塔的身影開始模糊,但只見阿塔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庫爾班,阿塔的弓弦已經鬆了,是時候該由你接過檉柳木製成的箭桿。一定要記住,山鷹的翅膀是在暴風雪中練硬的,我們塔吉克男人的脊樑是在守護家園時挺直的……”

身影越來越模糊,就連聲音也變得越來越細微:“我的孩子,勇敢地去吧,山神會為勇敢的孩子指引方向。阿塔也會在每一縷吹動你髮梢的山風裡,繼續為你念誦祝福的經文,阿塔並沒有消逝,阿塔一直都在陪伴著你……”

“阿塔……”夢中,庫爾班大聲嚎哭著。

在這一刻,他終究是沒有在憋住心中積壓的情緒,全部都爆發了出來。

庫爾班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早上醒來的時候,眼角的淚水都掛上了冰霜。

但庫爾班並沒有感覺到寒冷,就好像他阿塔真的在他的身旁,就像小時候那般摟著他,溫暖著他。

也就是他睜眼的那一瞬間,一枚雪花從洞外飄了進來,落在了他的掌心。

庫爾班望著那枚雪花,眼神愈發堅硬。

在確認沒有人看見自己的囧狀後,庫爾班擦乾了眼角的冰霜。

而後就跟沒事人一樣,給大家講起了沿途即將遇到的一些險峻。

這一幕,阿布吉都看在眼中,包括昨晚庫爾班低聲的哭泣。

其實不光是他,這些戰士都聽到了。

可他們都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此刻他們望著眼前這個堅毅的少年,也是由衷的佩服。

“我們的家園,我們一起守護!”庫爾班用漢話,吞吞吐吐地說出了這句話。

“對,我們一起守護。”戰士們聽後,都笑著回應著庫爾班。

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後,庫爾班獨自一人來到了洞口,透過雪幕望向了遠處那模糊的山巔,嘴裡喃喃道:“阿塔,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帕米爾雄鷹絕對不會服輸的,我們的家園我會用生命護守護!”

副連長望著站在洞口的庫爾班,那個單薄此刻卻挺直的背影與遠處連綿的雪山融為一體,他忍不住好奇地低聲向阿布吉詢問道:“你們塔吉克族的孩子,都這麼堅韌嗎?”

阿布吉聽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副連長同志,我們塔吉克人有句祖訓:‘慕士塔格峰的石頭可以磨碎,但塔吉克人的意志絕對不會彎曲。’但庫爾班這孩子……”

說著,阿布吉的聲音沉了下來,“他是被風雪折斷過翅膀,卻依然要衝向雲霄的帕米爾雄鷹。我這樣的老骨頭,不過是在山腳下盤旋的麻雀。而他,才是真正配得上帕米爾天空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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