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跟緊我的腳印（1 / 1）
轉眼二天，天帶剛微微亮，艾山就已經站在了院子裡。
此刻的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穿著一身厚實的衣服，任由雪花任落滿肩頭，也紋絲不動。
甚至於，他還直接站起了軍姿。
就好像空中的雪花，根本不存在一樣。
在看艾山，眼中不僅清澈，甚至還充滿著火焰。
當庫爾班推開房門，看見雪中立得筆直的身影，不由也是怔在了原地。
“阿塔，”艾山看見庫爾班後，便立馬認真地說道，“您肩上的擔子，也該由我來接了。再過幾天，我就滿十六歲了。”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投向了庫爾班，繼續鄭重地說道：“這頂軍帽背後的故事，我從小就聽您講，我早就記到了心裡。趙小虎叔叔的願望，我願意去替他實現；還有您沒有走完的的巡邊路，我也能走下去，我可以做到”
此時，艾山頭上的那頂舊軍帽雖然已經褪色嚴重，但帽簷上的五角星，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在雪光的映襯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庫爾班望著這頂軍帽，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了。
這一刻，他好像在艾山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更是看到了，自己幾十年前，同樣戴著這頂軍帽，在趙小虎遇難的那個冰窟前立下誓言的自己。
時間雖然過去了很久，但信念卻始終都沒有發生改變。
風雪日夜交替，但傳承卻始終沒有磨滅。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大步的走上了前，為艾山整理好了軍帽。
然後將自己用了半輩子的望遠鏡，鄭重地交到艾山手中。
“路，要一步一步走。山，要一座一座翻。”庫爾班的此刻的聲音有些沙啞，更有一些激動，“我希望，你可以真的肩負起這份責任，話說得再好終究沒有做得好。”
倒不是庫爾班潑冷水，而是如今的情況就是這樣的。
話誰都會說，就哪怕是不怎麼會說話的他，都能說出幾句像樣的話。
用楊傳宗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口號喊得在響亮，也不如做出來。”
他是真的希望艾山，真的可以做到他所說的一切，
艾山接過了望遠鏡後，便緊緊地握住了它，感受著上面殘留的阿塔的體溫，用力地點著頭，認真道：“您放心，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風雪中，兩代護邊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彷彿完成了一場無聲的交接。
遠方几十公里外的慕士塔格峰雖然很遠，但此刻又好像是近在咫尺，正默默地注視著院落裡挺拔的身影，見證著又一位塔吉克少年即將踏上他的守護之路。
庫爾班沒有再說什麼，直接走進了風雪中。
路過艾山的時候，也是再次說出那句，他說了很多次的話語，“跟緊我的腳印！”
這是他第一次帶艾山上山，但在他眼中艾山跟那些戰士、老百姓沒有什麼區別。
要說唯一有區別，那就是艾山是他庫爾班的兒子。
漢人有句話說的就很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
所以，他庫爾班的兒子有什麼理由不行呢？
“跟上去，遠遠地跟著。”兩個小時後，楊傳宗看著眼前出現的兩個身影，嘴角上揚。
終於，這個固執的庫爾班終於不在那麼固執了。
他也終於意識到，需要新鮮力量了。
望著庫爾班身後的那個少年，楊傳宗的記憶也回到了幾十年前。
最終定格在庫爾班出事的那一年，小艾山對他說：“長大後，我也要像阿塔一樣去護邊。”
他笑著回答說，“好啊！”
沒想到，這一天居然來得這麼快。
一路上，庫爾班的話很少，說的話也始終都是那麼幾句話。
“跟上！”
“看好我的腳印！”
“……”
“前面有一道地下暗河，腳步要輕……”雖然話不多，但是庫爾班還是認真且耐心地給艾山講解著可能遇到的危險。
雖然艾山並沒有真正踏上這座巍峨的大山，但是在家中、在夢中、在腦海中他不止一次走過這條路。
庫爾班為了艾山能夠早日熟悉，在很早之前他就在院子裡的土地上，邊花邊跟艾山講解。
所以艾山此刻就是既陌生又熟悉，但他更多的依然是激動。
因為，他終於真正地踏上了這條阿塔走了許多的路了。
他小心地踩著阿塔留下的腳印，像一隻初學捕獵的雪豹，謹慎的同時又非常專注。
當他把腳探向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原時，庫爾班猛地停了下來。
“停。”庫爾班隨後用腳踢開了表面的浮雪，底下赫然露出一道不易察覺的冰裂縫。“記住這個地方，它吃人不吐骨頭。”
這次不能怪艾山，而是之前是沒有的。
這條冰裂縫顯然是最近才出來的。
不過也正常，畢竟也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包括這條他曾經走過許多遍的路。
“記住，一定要小心腳下，腳下隨處都有可能遇見危機。所以你一定要謹慎謹慎在謹慎。”庫爾班隨後對艾山講道。
艾山心頭一震，饒是他已經在夢裡走過好多遍了，但這一刻他真切地體會到，阿塔那些輕描淡寫的故事背後，藏著多少這樣的生死瞬間。
他回頭望去，來路的兩串腳印已被風雪抹去大半。
而前方，還有更長的路，在等待著他繼續前進。
“這條路，我會帶你走一年。”
庫爾班望著眼前綿延的雪山，聲音沉穩如初。
“一年之後，你就要學會獨自面對它的風雪與暗流。”
他能做的，是在這三百六十五個日升月落裡，把每一處暗冰的位置指給艾山看，把辨認狼群蹤跡的方法教給他，把如何在暴風雪中保住性命的經驗一點點傳給他。
至於一年之後艾山會成長為怎樣的護邊員，是成為翱翔雪山的雄鷹，還是折翼半途的雛鳥，就要看他自己如何在這條路上領悟、磨礪與成長了。
“阿塔，您放心，我一定可以的！”艾山非常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