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新筆記(1 / 1)
在這片雪白且神聖的雪山之下,看來隱藏的不僅僅只有自然的嚴酷,更有人性的貪婪與罪惡。
“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嗎?”艾山輕聲詢問著,眼神中也流露出了憤怒的神情,
“會的。”庫爾班的回答得很肯定,“法律絕不會饒恕他們。無論是偷越國境,還是盜獵珍稀動物,等待他們的都將是嚴懲!”
艾山最後把視線移到了窗外,此刻遠處連綿的雪山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的光芒。
恍惚中,他好像能看到那些矯健的雪豹身影依然在巖壁間跳躍,成群的野山羊在雪線上漫步。
在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受傷是值得的,他們的冒險和戰鬥是值得的。
為了這片土地的純淨,為了這些生命的延續,他們的守護,一刻也不能停歇,而他也似乎稍微懂了一些什麼是真正的守護。
可以說,之前的衝出去,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根本都沒有多去思考幾分。
而這一次的經歷,就像一枚沉重的烙印,深深刻在了艾山的心上。
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父輩們為何常年堅守於此,也更加明確了自己肩上的責任。
“阿塔,我會努力做到更好的!”艾山也反思了自己的問題,對阿塔保證著。
這句話,說是說給艾山聽的,但是更多的實際上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不經歷實戰,他也是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差距到底在哪兒。
父子二人也趁著這個機會聊了很多,直到宋建國的來訪。
“老班長,我來看看艾山。”宋建國進門後,便主動向庫爾班問好。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庫爾班確實是老班長。
隨後,宋建國走到艾山了床邊,關切地看了看他的氣色,誇讚道:“好小子,做得不錯,像你阿塔!”
說完,他便將手中的油布包裹鄭重地放在艾山床邊的櫃子上。
“這是……”庫爾班看著那熟悉的油布包裹方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宋建國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解開了包裹的繩子,露出裡面一本封面已經泛黃、邊緣磨損嚴重的筆記本。
庫爾班這才認出來,這是自己的筆記本。
但他也沒有多說或者說是多問,他只是把目光疑惑地望向了自己的兒子,艾山。
“指導員,我想我已經不需要這本筆記本了。”艾山知道指導員的用意,便也就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
這本筆記本,他曾經非常想要擁有。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或許早就學到了筆記本上面的東西了。
那是看多少遍都學不來的,只有親身經歷過後,才能懂得。
這次處於生死邊緣的經歷,像一道強光,為艾山照見了一些不同,也曾未看見過的東西。
他看到了薩日朗憑藉敏銳的直覺首先發現異常,更看到了巴哈爾在複雜環境下的潛行與偵察能力。
當然,他看到了庫迪亞即使不甘也堅決執行命令回去報信的那份擔當。
更看到了自己在電光火石間,來不及去思考其他,只能依靠平時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和瞬間判斷去應對槍口和無法預測的危險。
他甚至都沒有去翻閱這本筆記,就直接拿起筆記遞給了庫爾班。
“阿塔,”艾山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卻很沉穩,“這本筆記很寶貴,它記錄了您和前輩們用腳步和汗水換來的智慧。但是……”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也似乎想到了其他。
總之,他的目光卻再次望向窗外連綿的雪山,就好像他隔空能望見,那條被他們用生命守護的邊境線一樣。
但也沒過多久,艾山就再次重新開口,“但是,我發現敵人可不會按照我們記錄好的路線來犯,風雪也不會完全遵循以往的規律。這次,我們依靠的不是對地形的死記硬背,而是臨場的判斷、戰友的配合,還有庫迪亞拼死帶回去的資訊和及時趕到的援軍。”
說著,他轉過頭,看向庫爾班和宋建國,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我想,守護的方式,不止一種。阿塔你們那一代,是用腳步和生命摸索出了這條路,鑄成了最堅實的牆。而我們這一代,或許需要在這面牆的基礎上,看得更遠,反應更快。我們需要更好的裝備,更高效的資訊傳遞,更靈活的戰術配合,去彌補我們人力有時候無法顧及到的點。”
這裡,他依舊沒有說完,他隨後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而後又指了指心臟:“筆記裡的經驗是我們的根基,不能丟。但真正的守護,更需要裝在這裡,和這裡。面對新的挑戰,我們得有自己的‘新筆記’才可以,而不是一味地去追求以前的經驗。時代在進步,我們也要跟隨時代的腳步去不斷地最佳化調整。”
庫爾班和宋建國聽著艾山的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二人對視。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更深沉的欣慰。
艾山確實跟以前不同了,他長大了一些。
庫爾班在接過筆記本,沒有收回,而是再次鄭重地放在艾山旁的桌子上面,“孩子,你說得對。這本筆記,是你的根,但不是你的桎梏。阿塔的時代正在慢慢過去,而你的時代,剛剛開始。怎麼寫出你們這一代人的‘新筆記’,看你的了。但阿塔希望,你可以把阿塔當做你腳下的基石,能夠成為你成長路上的一個助力。”
庫爾班知道自己兒子的想法,他很欣慰。
但他同樣也希望,兒子能夠去在自己原有的經驗之上,去成長去進步。
艾山沒有再把筆記本給推回去,但他同樣沒有接下。
他說:“阿塔,我記得您教導我時,連岩石的紋理,風向改變時雪粒摩擦的細微聲響都事無鉅細地講給了我聽。可以說,您幾乎把幾十年積累的‘感覺’都教給了我,那可是任何紙頁都承載不了的分量。而這本筆記本里記錄的,是您年輕時走過的路。而我現在要走的,是這個時代交給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