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契機(1 / 1)
任何的人成熟,都不是那一刻。
都是一個積累的過程,尤其是像艾山這種從小經歷過薰陶的存在。
他的成熟,都是往往只差一個契機。
只是這個契機到來之前,誰也不知道它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降臨。
艾山隨後躺在了病床上,思緒也隨即飄回了更久遠的時光。
他想起了七歲那年,第一次被阿塔帶到巡邏線附近的那個山坡上。
阿塔指著遠處不遠但是也不近的國境線對他說道:“艾山,你看,那就是我們要守護的地方,更是以後你的戰場。”
年幼的艾山踮起腳尖,卻只看見連綿的雪山和盤旋的鷹。
那時候的他,雖然懂得阿塔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對於阿塔所說的事情,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那時候的他,更多的還是聽阿塔和波布講一些故事。
因為故事,所以他也想成為像阿塔這樣的英雄。
可他那會兒,其實什麼都不懂。
但那個時候,這顆種子就已經種下了。
而後,他又想起了十二歲那年,他偷偷跟著阿塔背後想要跟著去巡邊,結果剛走沒幾步路就被阿塔發現了。
但是那會兒阿塔並沒有去責備他,而是指著路邊雪地上的一串腳印問他:“看出這是什麼了嗎?”
艾山蹲下身,仔細地辨認著,而後他說道:“是……狐狸?”
庫爾班則是搖了搖頭:“是狼。你看它的步幅,看爪印的深度,狐狸的可比這個小多了。”
那一刻,艾山第一次意識到,守護是需要一雙銳利的眼睛的,而他遠遠沒有達到。
而且,這麼多年哪怕他做錯事情,阿塔也從來都沒有去責備過他,都是用各種實際行動來讓他認識到錯誤。
所以自打他記事起,阿塔和波布就言傳身教,而這些點點滴滴,像雪山上融化的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地匯入艾山的成長之中。
每一次訓練,每一次巡邏,包括每一次聆聽父輩的故事,其實都是都在為那個契機的到來做著鋪墊。
直到這一次,在白毛風走廊的槍聲中,在生死一線的抉擇裡,在病床上與父親的對話間。
所有的積累都好像在這一刻終於尋找到了突破口。
就像是雪山之巔的積雪一樣,在承受了整整一個冬天的重量後,終於在春天的陽光下發生了壯麗的雪崩。
所以,這也讓艾山明白了,那些日復一日的訓練,還有那些看似枯燥乏味的巡邏,以及那些長輩們絮絮叨叨的教誨,從來都不是無意義的重複。
它們本身就是在鍛造一種本能,一種融入血脈的守護本能。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這次經歷過生死,所以對於一些事情看得更透徹了一些。
就比如,當他下意識衝上去的時候,他幾乎都沒有去思考。
但是,他這個行為並不是魯莽,而是這麼多年來“發現情況必須處置”的訓練烙印。
無論是阿塔的教導還是部隊的訓練,其實都在他的腦子裡形成了肢體記憶。
以及,當他在病床上說出“要有自己的新筆記”時,那更是無數個夜晚思考如何更好守護這片土地的必然結果。
奇蹟從來都不是憑空出現的奇蹟,而是量變到質變的臨界點。
艾山用了十幾年的成長,為自己的第一次成長蛻變,準備好了迎接這個契機的所有條件。
所以在當它終於來臨的時候,一切都恰恰好,水到渠成。
艾山心裡更清楚,從今天起,他看待這片土地的目光也將變得有所不同,也將徹底不一樣了。
現在的這片雪山,在他的眼中看見的不僅是壯美,更看見了它每一道褶皺所裡隱藏的危險與責任。
同時,他不僅繼承了父輩的忠誠,更找到了屬於這個他最為合適的守護方式。
第二天一大早,護士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準備為他換藥。
艾山配合地轉過身,露出包紮著繃帶的肩膀。傷口雖然還在疼,但他嘴角卻帶著一絲微笑,雖然疼,但他卻很開心。
因為,用阿塔的話來說,這是男人的勳章,是光榮,
“你這個情況,估計很快就能回去了。”護士一邊換藥一邊關心地說著。
她知道艾山的想法,所以在艾山詢問前,便主動告訴了艾山。
像艾山這種,她見過太多了。
都是護邊的戰士,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回部隊,根本不管自己強勢如何。
而且,最擔心也是傷勢會不會影響他們護邊。
“真的嗎?太好了!”艾山喜出望外,這一刻他都不覺得疼了。
同時,他嘴裡還在喃喃著,“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是啊,契機現在已經到來了,而且他腳下的道路也已經變得清晰起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沿著這條既延續傳統又開拓創新的守護之路,堅定地走下去。
而對於艾山這樣的年輕人來說,這趟征程,才剛剛開始。
“老班長,您對他們的影響很大,尤其是艾山!”宋建國望著庫爾班說著。
艾山他一直都很喜歡,但不妨礙艾山是個刺頭。
但是,在庫爾班的言傳身教下,艾山不僅變化很快,就連身份轉變也很快。
這也讓他想起了那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
庫爾班這麼優秀的護邊員,兒子自然也不會差。
“不,並不因為我!”誰料庫爾班卻主動否決了,隨後只聽他認真道:“是因為他們的血液裡,流淌著我們塔吉克人世世代代守護家園的天性。”
庫爾班停下腳步,望向遠方的雪山輪廓。清晨的陽光正從山脊後漫出,給連綿的雪峰鑲上一道金邊。
“你看這帕米爾高原,”庫爾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千百年來,我們的祖先就在這裡放牧、生活。他們熟悉每一座山峰的脾氣,記得每一條河谷的走向。這不是誰教出來的,是血脈裡的記憶。”
宋建國認真地聽著,沒有去插話。
他想起自己剛調來邊防連時,第一次見到庫爾班帶巡邏隊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