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繼續前行（1 / 1）
國門在陽光的照耀下甦醒，木質門楣上的“中國”二字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此刻的艾山站在哨位上，目光越過前方空曠土地，投向了遠方雪山的輪廓。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就好像剛才那本剛剛合上的筆記還在胸前一般。
這本筆記本在這個時候與眼前這片阿塔用一生守護的土地，產生了奇特的共鳴。
突然，艾山覺得這裡也沒有那麼枯燥無味了。
畢竟，阿塔那麼艱苦都堅持下來了，自己只不過是站崗罷了。
下午的執勤，並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情，艾山也是平穩地渡過。
但是，他卻在這種寂靜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他和昨天站崗時完全不一樣了。
在昨天，站崗對於艾山來說是職責，是紀律，愣是眼睛和精神的緊繃。
而在現在，當他巡視眼前這片土地的時候，他彷彿能“看”到更多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他看到幾十年前，年輕的阿塔可能就站在附近某個山頭裡，瑟縮著身子正在學習如何辨認方位。
他還看到阿塔筆記裡提到的那位李排長，或許那位李排長曾在這裡搭建過臨時營地，就著篝火研究著這裡的地圖。
他更看到那些如今已成傳說的另外匪寇，如何被解放軍和他們他們逐一消滅。
“艾山，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換崗的戰友走到了艾山的身邊，看他愣神詢問著拉。
艾山頓時回過神，笑了笑說：“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地方，好像突然變得更‘厚重’了。”
戰友聽得不明所以，他沒有聽懂艾山這話的意思，他只當是艾山在傷愈後多了一些感受。
艾山對此也沒有過多的去解釋，因為有些感悟，註定只有他自己能夠讀懂。
當他下崗後，他再次回到了宿舍翻開了自己的新筆記。
之前寫下的那些關於地形以及流程的記錄，此刻看起來像個笑話。
隨後，他拿起了筆，在新的一頁上重新寫道：
“阿塔的筆記啟示一）：守護之心，起於凡微，成於堅韌。阿塔並不是生下來就如慕峰一般堅韌，也是同慕峰一樣經歷過風雪千萬次雕琢才有了今天。我自己的路，也應當如此。不能懼怕困難，更不能怕犯錯。只奢求每一步路都踏在國土之上，問心無愧。”
“（二）：阿塔的經驗可分兩類：第一是技術，可以教給別人也可以自己去學習；二是心性，這個只有自己去磨礪才能學會。在阿塔筆記中，心性最為重要。我要在執勤巡邏中，不僅練眼練手，更需要去練膽練心，在枯燥的站崗中見證責任。”
寫到這裡，他停了下來。
在阿塔筆記裡那些具體的、帶著時代烙印的事件，他也不能夠直接地去照搬。
但筆記裡最終表達的，還是那份在極端環境下，如何跟戰友同甘共苦，如何在錯誤中學習，如何將對家園的守護上升到對國家的忠誠。
這個筆記就像是一個新的火種，重新點燃了艾山對自己今後道路的思考。
幾天後，馬班長組織了一次對邊境法規和敵社情研判的學習。
這讓艾山聽得精精有味的，也是他來這裡這麼久，第一次學習到這一點。
這也是他在巡邊中，沒辦法觸及到的。
在當討論到如何識別利用合法身份從事非法活動的嫌疑人時，艾山主動地回答，他並沒有去結合書本上的知識，而是結合自己當時查獲偷獵者的經歷，以及阿塔筆記本里那個追蹤偷渡者三天兩夜的故事。
“有時候，過於‘完美’的證件和理由，反而就更需要我們去多一分警惕，就像當年楊指導員他們，不會因為追蹤目標可能是‘土匪’就去放棄，也不會因為最終發現是‘老百姓’就後悔。我們的判斷，既要依據相關的規定，也要根據我們對這邊土地的深入瞭解，這裡的人和事，乃至於這附近的每一處草木我們都應該清楚。”艾山一邊分享著自己的經驗，一邊邊繼續講道，“我阿塔的筆記裡曾經記過，最早他們是邊防嚮導，就是靠著對這片土地每一片草場、每一戶牧民的熟悉，來分辨異常之處的。這種‘熟悉’，我們現在可能需要用新的方式來建立和傳承。”
馬班長和其他戰友聽得認真，這些也確實是他們所接觸不到一個月。
雖然說艾山只是護邊員，但是他並不比普通的戰士要差。
而且，他們發現，艾山現在除了那股子不變的認真勁，好像還多了一份沉穩冷靜的氣質，甚至於他看問題的角度額都有些不一樣了。
在晚上的時候，艾山該給阿塔寫了一封簡短的信。
信中，他並沒有提及筆記的具體內容，只是寫道：“阿塔，您的筆記本我已經收到，讀了好幾遍。我現在知道了，高山之所以是高山，那是因為他是從一個小土堆不斷累積起來的，前方的路就在我的腳下。您走的每一步路，我都已經看見了。我將在您的奠基下，繼續進行淬鍊，早日成長。您和波布不用擔心我，我好的很。”
他知道，父親會懂他的，所以他也沒用去說太多的身份。
信寄出的那一天，艾山同時還接到了參加偵察兵集訓的正式通知。
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最後一次站在國門那個屬於他的哨位上。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阿塔筆記裡那個十六歲的牧羊少年一樣，此刻正站在一個嶄新的起點。
他的前方，是一片不知道盡頭的道路，所以才需要他不斷學習，不斷進步。
但是，他的內心並不迷茫，甚至也不會恐懼。
因為他是在一段真實且充滿著汗水的道路的奠基下，在前行。
這條路上不僅有阿塔的腳印，更有前輩的血與汗，還有這片土地見證過的所有忠誠與犧牲，他並不古道。
他想要把這些，全部都裝進他的行囊。
然後，向著屬於他們這一代守護者的道路上，接過接力棒，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