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戰友(1 / 1)
艾山聽後,沉默了下來。
這確實正是他最擔心的一個問題,阿塔筆記裡都是最樸素的經驗,那些他能懂。
可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經緯度,是座標系,是無線電密碼,還有數學公式。
這些,以前都是他曾經沒有接觸過的東西。
“我雖然也懂,但是懂得也不多。畢竟我也是個大老粗。”王鐵柱說話也是比較直白,直截了當力量說道:“不過,有一點你不用擔心。這個新技術,我們也是頭一次學,大家的起點是一樣的,”
“我會努力。”他目前也只能這麼說。
不過,王班長的話卻讓他是放鬆了不少。
還好,大家的起點都是一樣的,那麼他也就不用太過於擔心,
夜深了,艾山回到了宿舍,但是他並沒有立刻入睡,而是在熄燈前的間隙,輕手輕腳地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隨後,在今天的訓練總結下面,他也是添上幾行字:“集訓第一週,體能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卻暴露了戰術基礎薄弱的問題,同時也暴露了差距。文化理論課也將是我更大的一個挑戰。王班長說的話,比較中肯。當你什麼都不會,那從零開始學,別怕難,也別輕易地去放棄。記住:咱們這趟出來,不是為了顯擺自己多能耐,就是來踏踏實實學東西的。只有真本事學到了手,回去後才算沒白來,才能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才能為守邊護邊事業做出一份貢獻。”
寫完後,他合就上筆記本,聽著宿舍裡戰友們此起彼伏的鼾聲,他望向窗外戈壁灘上清冷的星空。
這裡雖然沒有雪山的輪廓,但天際線依然遼闊無比。
他在這個時候也是想起了阿塔筆記裡,那個在煤油燈下笨拙學習的阿塔。
“阿塔,”艾山在心裡輕聲說著,“你當年學認字、學看地圖,是不是也遇到了我同樣的問題?”
但是,卻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只有窗外那呼嘯的風聲。
但艾山覺得,自己似乎離阿塔年輕的時候,更加近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上床閉上了眼睛,他也需要休息了。
因為明天,還有更硬的骨頭等著他去啃。
第二天,文化理論課果然就給了艾山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讓他差點懷疑人生。
在課堂上,教官在黑板上熟練地畫出座標網格,講解著等高線、方位角、磁偏角。
可那些看起來簡單的線條和數字,此刻在艾山的眼裡,可遠遠要比雪山的溝壑和冰崖更加複雜難懂。
他努力睜大眼睛,豎起耳朵,筆記本上更是記得密密麻麻,但很多概念就像戈壁灘上的風,從耳邊呼呼刮過,卻沒能夠在他的心裡留下一些記憶的痕跡。
說白了,就是他壓根兒就沒有怎麼懂。
就連艾山旁邊的王鐵柱也是聽得眉頭緊鎖,偶爾低聲咒罵一句:“這簡直比搞武裝越野還要費勁兒,真難搞!”
課間休息的時候,艾山看著自己本子上畫得歪歪扭扭的座標圖,頓時為有些沮喪。
他走到教室外,望著遠處那光禿禿的山樑發著呆。
那些山,他如果能站在面前,一眼就能看出哪條路能走,哪裡是斷崖,那條路可以節省時間。
可你要是讓艾山把它們變成紙上的線條和數字,艾山就好像失去了那種與生俱來的直覺,變得一問三不知。
“怎麼,被座標系繞暈了?”這時,一個聲音在艾山耳邊響起。
艾山問聲轉過頭,原來是集訓隊裡文化程度最高的一個學員,叫做李振華,聽說入伍前是高中畢業,在某個連隊裡面當文書,也是他們這裡為數不多能夠看懂的人了。
艾山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這些東西我看著眼熟,但就是算不明白,更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說白了,就是他認識那些東西,可是那些東西不認識他。
而李振華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拿過他的筆記本看了看,隨後笑著說道:“你這圖畫的倒是像模像樣的,來,我給你簡單講講,你就能夠懂了。”
隨後,李振華就拉著艾山蹲在了地上,隨手撿起一塊石子,在地上的沙土地上就比畫了起來。
“你看,咱們把這地面就想象成一張很大大紙。經緯度就是這張紙上畫的橫豎格子,用來給地球上任何一個地方一個準確的‘門牌號’。咱們巡邏走的山路,就是在這張紙上彎彎曲曲的那些線。地圖測繪,就是想辦法把咱們眼睛看到的、腳走出來的山路,用標準的符號和比例,畫到這張有格子的紙上,讓沒去過的人也能看懂。”李振華認真地給艾山講著,他深怕艾山聽不懂,所以講得很慢。
隨後,他用石子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等高線示意圖,繼續說道:“你再看,這圈一圈的,是不是就像樹的年輪,是不是也像山的一層層臺階。圈密的地方,坡就陡;而圈疏的地方,坡就緩。跟你爬山的感受是不是就對應上了?”
艾山盯著地上的李振華畫的簡圖,眼睛立馬就亮了起來。
李振華這種把抽象概念和具體感受聯絡起來的講法,真的是一下子打通了他的思路。
那些僵硬且讓他感到陌生的線條,彷彿重新活了過來,變成了他熟悉的那些山脊、山谷、陡坡,還有各種道路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艾山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他是真的好像懂了一些了。
“這就對了!”李振華拍拍手上的土,“你們護邊員對地形有感覺,這是最大的優勢。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種感覺,和這套標準的‘語言’對上號。就像你要把塔吉克語翻譯成普通話一樣,得找到對應的詞。”
接下來的幾天,艾山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拼命地吸收著各種知識。
他不再畏懼那些符號和公式,而是努力將它們與自己熟悉的雪山、河谷、風口一一對應。
晚上,他甚至還經常常拉著李振華或王鐵柱一起加班學習,在作業本上反覆練習計算,在空白地圖上標註想象中的巡邏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