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無聲誓言（1 / 1）
艾山的成長與擔當，他們雖然都看在眼裡，但這並不代表薩日朗他們幾個就遜色於艾山。
相反，他們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飛速進步著，並展現出獨特的品質。
就拿薩日朗來說，這個曾經因為性子急，觀察不夠細緻而被提醒過的小夥子，如今就跟脫胎換骨一樣。
他不僅硬生生磨掉了毛躁的脾氣，更是在巡邊的過程中展現出了尋常人所沒有的耐心與細緻。
有一次在穿越一片風化嚴重的雅丹地貌時，那時候天上還在下著雪，走在巡邊線路上，其他人都沒留意，唯獨薩日朗眯著眼，反覆用望遠鏡掃視著遠處一道毫不起眼的山脊線方向。
“不對，”當時的他低聲對身邊的戰友說，“那石頭後面的陰影形狀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有什麼東西趴在那兒很久了。”
大家都說他看花了眼，雪地裡看久了確實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可，薩日朗卻堅持要求去近距離偵察。
結果，最後他們果然就在山脊背陰處發現了一個昏迷的老牧民。
老人是放羊時腳滑不慎滑倒，導致頭部受了撞擊，已經昏迷了一段時間了。
如果不是薩日朗那異乎尋常的細心和堅持，在那種人跡罕至的地方，恐怕老牧民可就生死難料了。
事後也有人好奇地詢問薩日朗是怎麼看到的，他當時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自己以前愛衝動，看東西不仔細，性子也急躁。但吃了虧，就得改。所以，現在我就告訴自己，多看一眼，再細一分。咱們巡邊的路上，差一點，可能就是差了一條命。我雖然不如艾山懂得多，但我能做的，就是把眼睛練得更尖，把心沉得更穩。艾山有句話說得很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找到了我的路。”
除了薩日朗，巴哈爾和庫迪亞也都有不小的進步。
巴哈爾的潛行與追蹤能力在實戰過程中越發熟練和精進，他現在已經成了哨所里名副其實的“山地幽靈”了，巡邊的過程中，有很多次偵查任務都是他來完成的。
而庫迪亞則是在通訊和後勤協調方面展現出天賦，他心思比較縝密，考慮事情也比較周全，有一次就因為一個小問題，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最後成功制止了一個大危機。
宋建國聽著陸野的話，目光再次掃過國門下站得筆直的艾山，又彷彿能看到更遠的巡邏線上，薩日朗正警惕地觀察著遠方的動態，巴哈爾則是猶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穿行在亂石間為後方大部隊探路，庫迪亞這時也是坐在電臺前正沉穩的記錄著電文。
“是啊，”宋建國隨後臉上再一次露出欣慰的笑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成長方式。艾山從他阿塔庫爾班那裡接過的是忠誠的薪火傳承，同時他又在新的歷練中學會了更為複雜的思考。薩日朗他們，也在用各自的方式，把護邊員這份樸素的職責，淬鍊出屬於他們自己的光彩。看著他們，就像看到咱們這片雪山，看似沉默不變，到在內裡卻永遠有新的生命力在不斷的湧動。”
而艾山這一走，便度過了十年。
十年的光陰，在帕米爾高原那永不停歇的風雪和彷彿凝固的時光中，被反覆鍛打以及淬鍊。
艾山·庫爾班，這個名字在這裡早已超越了其本身，成為一種象徵。
它象徵著一座移動的界碑，一部行走的邊境線上的百科全書，一位大家心中都信賴的“活地圖”，更是牧民心中無可替代的“帕米爾雄鷹”。
這十年，艾山的巡邊路是用生命刻度丈量的，但他也終於走出了自己的路。
在他的的不斷學習和努力之下，他終於證明了自己，他能做得比阿塔還要好。
但面對眾人的稱讚，他也只是笑笑並沒有真的就這麼認為。
在他看來，他只是一個尋常的護邊員罷了，像他這樣的護邊員有很多。
如果非要說他厲害的話，他只是回答：“我只是運氣好了點罷了。”
雖然他嘴上是這麼說的，可是他的事蹟卻驗證了他的努力。
就拿他第二次生死經歷來說，那是他獨立帶隊巡邏邊境線的第三年冬天。
這一年，一場突如其來的“白毛風”毫無徵兆地封鎖了“野牛溝”。
當時，他們在巡邏途中接到了求救，說有牧民失聯，尋求他們的幫助。
當接到求救時，艾山的小隊距離牧民失聯的險峻冰谷足足有二十多里地。
別看距離不遠，可這是在極端天氣下，還是在雪山裡。
風如刀割，雪粒打在臉上的瞬間直接結成了冰。
而艾山他們也只用揹包繩串聯，像一串在怒海狂濤中掙扎的一頁扁舟，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動。
當他們找到牧民口中的臨時營地時，三頂臨時搭建的氈房已經被積雪埋沒了一大半。
唯一找到的少年，哭喊著告訴艾山，“我阿塔沒走散的頭羊，跌進了溝尾的‘惡魔之口’……”
那是附近不遠一道深不見底，且終年冒著寒氣的巨大冰裂隙。
艾山望了眼不遠的冰裂縫方向，隨即便將小隊分成兩組，一組就地挖掘營救還被困氈房裡的婦孺，而另一組則是隨他前往裂隙搭建那位老牧民。
雖說冰裂縫很危險，但是人掉下去也還有生還的可能。
再就是，他們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他們也要去嘗試，這不是計算機率的問題，這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更是他們自從穿上這身衣服，踏上這條邊境線時就立下的無聲誓言。
“班長，那邊太危險了！風這麼大，冰層……”一個新入伍不久的年輕戰士望著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裂縫，有些害怕，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嚴峻的情況，
而艾山聞言轉頭看向了他，臉上沒有責備的聲音，反而平靜且耐心地對他講道：“我知道很危險，但裡面困著的，是我們需要保護的存在。我們是護邊員，是邊防軍人，危險，從來不是我們退後的理由，守護好這片土地上每一個生命，就是我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