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忘本(1 / 1)
帕米爾聞言,當即就買了回去的機票,幾經波折最後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而趕到醫院的那一刻,帕米爾愣在了原地,甚至語氣都有些生氣。
“媽,你哭著告訴我說,我爸住了醫院。結果是因為腸胃炎?”帕米爾真的是有脾氣卻發不出來。
他丟下了那麼重的專案,結果卻是被騙回來的。
“帕米爾,我們都想你了,你已經很久都沒有回來了。”還沒等林悅開口,艾山主動開了口。
這雖然讓帕米爾有些意外,但他還是有些不開心。
“爸,我真的很忙,我的專案……”帕米爾想要解釋。
但這一次,林悅卻發了火,這還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發火。
只見林悅拍桌而起,大聲質問道:“帕米爾,我問你,你還知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去了大城市,你就忘本了?”
帕米爾聽後,頓時也覺得委屈,當即就進行了辯解,“媽,我哪裡忘本了?我有哪兒不記得我是哪裡人了?媽,你不能因為我想在外面闖一闖,就說我忘本!這公平嗎?”
帕米爾是真的覺得很委屈,他覺得這是母親給他加的莫須有的罪名。
林悅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看著兒子此刻激動的樣子,眼中的怒火隨即被失望給取代了。
她隨後走到了窗邊,背對著他們父子,傷心地流出了眼淚,肩膀抽動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但是聲音已經很沙啞了:“帕米爾,我問你,上次你主動往家裡打電話,有問過一句‘阿塔的腿還疼不疼’,‘波布的風溼這幾天怎麼樣’嗎?
你上一次關心是什麼時候?包括你波瓦上次住院打點滴,你知道麼?你爸爸為了把手稿弄成電子版,眼睛都快熬壞了,跟你提過一句什麼?讓你幫忙看一看,現在有結果嗎?你……”
林悅一連質問了十多分鐘,讓帕米爾直接變得啞口無言。
他確實不知道爺爺住院,而父親也從未跟他提過眼睛的事。
他的每一次通話,似乎都是被動接聽,匆匆彙報自己目前取得的一些“成就”,然後以“我很忙”為理由結束了通話。
而且,母親說的這些也確實是確有其事,他確實做得很不對。
但這還沒問,林悅緩了一口氣後,便又開始了輸出,“是,你現在普通話說得比我們都好,打電話開口就是‘爸’、‘媽’,聽著是文明,是很進步。”
說著,林悅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只是死死盯著帕米爾的眼睛,問他:“可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撲在你阿塔懷裡,一聲一聲喊‘阿塔’,喊得那麼親?你記不記得,你波瓦把你架在脖子上看賽馬,你摟著他脖子喊‘波瓦’,笑得那麼響?現在呢?生分的就像在叫別人家的長輩一樣,你還說你沒有忘本?”
“我不是……”帕米爾想萬開口去辯解,可剛開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去辯解。
稱呼的改變,起初是因為要去適應大學的生活,他的改口。
可後來,似乎成了他的一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你說你忙,專案很重要,前途也很重要。你阿塔懂,我也盼著你好。”林悅走近了一步,望著帕米爾聲音有些哽咽,“可你不能忙得連心裡都沒了這塊地方啊!你看看你阿塔……”
她伸出手指,指向了躺在病床上沉默的艾山,“我們是騙你回來了,我們用這種方式也確實不對。可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就是想看看你!聽聽你的聲音!碰碰你這個活生生的兒子!不是電話裡那個報喜不報憂,越來越陌生的‘成功人士’!這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
艾山一直低著頭,神情複雜的沉默不語。
但是現在,他抬起了頭,目光復雜地看向帕米爾,那裡面有愧疚,也有無奈,更有一種很卑微的期盼感。
“帕米爾,”林悅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樣,問出了那個壓在她心底很深,也是很久的的問題,“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打算再回來了?是不是覺得,這個家,這片土,以後就只是你履歷表上‘籍貫’那兩個冷冰冰的字了?是不是以後,這裡就跟你沒有關係了?”
聽了這話以後,他下意識地連忙就想否認,想說“當然不是”,可話剛到嘴邊,他卻愣住了。
因為他突然才後知後覺,在自己對未來的所有暢想裡面。
考研、進大公司、出國深造,甚至包括在某個繁華都市立足……
似乎真的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回到這個地方,更是從來都沒有考慮到過一點。
這那片養育他的土地,在他的未來規劃中,真的只是成一個模糊的背景,一個需要的時候才會提及的“鄉愁”符號。
“我……”帕米爾張開嘴,想要開口說什麼,但卻發現自己還是說不出口。
他也是現在才明白,自己曾經以為的飛翔,原來一直在試圖掙脫那根系著他的,他以為的詩和遠方,卻讓“家”變成了地圖上一個遙遠又模糊的座標。
艾山看著帕米爾那蒼白且失魂落魄的臉,眼中閃過了一絲心疼。
他掙扎著想坐直些,林悅也是連忙上前扶住他,艾山隨即開口:“帕米爾,我們並不是要綁住你。你要知道哪怕鷹飛得再高,影子終究也會落在地上。我們只是怕你飛得太高太遠,忘了影子該落在哪裡,畢竟這裡才是你真正的家!”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在身上摸索著什麼他,邊摸索邊說道:“這片土地,確實給不了你像上海那樣的繁華和機會。它不僅寒冷,還很貧瘠,有時候甚至還很嚴酷。
你波瓦,我,包括還有很多人,把一輩子扔在這裡,不是因為這裡最好,而是因為這裡需要有人守著。守著它的安寧,守著生活在這裡的人,守著一種也許你們年輕人都覺得過時了的‘念想’,更是想讓你們這些遠飛的人,以後還能找到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