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家山（1 / 1）
時間轉瞬即逝，幾年的事情很快就過去了，而帕米爾也成長為了一名成熟的護邊員。
透過幾年的時間變化，科技雖然拓展了守護的邊界和精度，但從未完全地去取代人與土地之間那種近乎本能的連線。
在這片土地上，科技只是輔助，以帕米爾為例，他現在的馬術和傳統的體能，判斷方向的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可以說，他現在不僅是一個成熟的護邊員，更是一個優秀的護邊員。
所以帕米爾心裡也清楚，感測器雖然能夠捕捉到異常的震動，但是卻沒辦法準確地去分辨那到底是落石還是路過的岩羊。
哪怕是攝像頭，也僅僅是隻能傳回高畫質的畫面，但是也無法讓他們透過鏡頭感知空氣裡即將到來的暴風雪那種特有的溼潤和壓迫感。
而他們護邊員，也就成了這“最後一公里”的判斷者。
科技雖然厲害，但是他們也在不斷地在提升。
“看那裡，”一次巡邏的過程中，帕米爾勒住了馬，指著前方那一片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認真說道：“根據我阿塔的記錄以及過去三年的氣象資料模型，那個坡面在連續晴天后經常會突遇的降溫，那個地方的雪層會變得很不穩定。
這裡雖然不是在主要通道上，但可能還會有牧民從這裡經過，我們的無人機每週會重點巡查一次，你們在日常巡邏路過的時候，也要多看上一眼。”
阿迪力和另外兩名新的巡邊隊員認真點頭，隨手拿出自己的巡邊終端，在電子地圖上做好了標記。
這套由帕米爾主導，並且不斷在最佳化的巡邊輔助系統，不僅包含了實時監控、預警推送等功能，還逐漸升級了巡邊日誌、地形標註以及風險點資料庫等貼近他們生活的功能。
裡面有詳細的資料庫，在巡邊過程中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可以在巡邊終端上查詢老護邊員的經驗。
當他們巡邊結束回到鄉里的“智慧邊防”工作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時候了。
帕米爾也沒有顧得上休整，而是第一時間將採集的資料同步上傳，並且處理了幾條系統自動識別的異常提示，又和縣裡的技術支援小組開了個簡短的視訊會議。
這邊會議剛結束，他的手機就響了，是妻子熱依娜發來的影片邀請。
影片接通後，螢幕先是被一張粉嫩的小臉給佔滿，我可是帕米爾的兒子。
“看看誰呀？是阿塔！塔格爾，快叫阿塔！”熱依娜在影片中，教著小塔格爾喊帕米爾。
“阿……阿塔……”小傢伙含糊地喊了出來，小手還在胡亂揮舞著，想要抓住螢幕裡的帕米爾。
帕米爾看到家人的那一刻，疲倦感瞬間就沒了，他望著螢幕，笑得很開心：“哎！阿塔在呢！塔格爾今天乖不乖啊？有沒有聽波布的話呀？”
這個被暱稱為“塔格爾”的孩子，是他們一年前出生的兒子。
取名時，帕米爾和熱依娜心意相通，都想到了那座威嚴聳立的慕峰。
所以，便給孩子取名，全名塔格爾·帕米爾。
取這個名字，一是為了紀念那座如同他們家族圖騰一般的神山，同時也是沒了寄託著希望孩子如山般堅韌，守護家園的期盼之意。
熱依娜如今是鄉衛生院副院長兼遠端醫療中心的主任，肩上的擔子甚至比帕米爾還要重，但是她在時間的安排上卻比帕米爾要更靈活一些，她能夠能更好地兼顧家庭和孩子。
同時，她還利用帕米爾搭建的通訊網路，將遠端診療以及健康隨訪覆蓋到了更偏遠的牧民家中。
當年母親林悅騎馬背藥箱跋涉的場景雖然正在逐漸成為歷史，但她的那份“一個都不能少”的醫者仁心，卻在熱依娜和帕米爾的新模式下得到了更廣闊的延續和提升。
後面，帕米爾回到了家中，在吃完飯你夠，帕米爾抱著兒子，對家人說：“我想帶孩子去山腳下走一走。”
艾山和林悅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目光中充滿了理解與支援，他們兩個人都知道帕米爾想要做什麼。
而熱依娜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為兒子裹緊了他的小披風。
出了門的帕米爾沒有騎馬，也沒有選擇坐車，全程都是步行。
他們家門口的這座雪山，雖然沒有慕峰那般巍峨，但卻是慕峰的一個延續。
他們一家三代人，都在它的注視下成長、娶妻、生子。
而如今，他帕米爾的孩子也在它的注視下出生了，所以他一直都想帶孩子來這裡走一走。
他低下了頭，看著懷裡兒子那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輕聲且鄭重地為孩子做著介紹：“塔格爾你看，這就是慕士塔格峰的分支，我們一家人都是在它的注視下長大的。”
小傢伙就像是聽懂了一樣，沒有在亂動，只是睜大眼睛，看向了那座雪山的方向，
而帕米爾也是繼續講道：“你的名字裡有它。我們家的故事，也從這裡開始，未來我希望，你也可以從這裡開始。
我的爺爺庫爾班，在這裡用雙腳走出了最早的巡邊路。你的爺爺艾山，在這裡用一生堅守，直到車輪再也無法前行。你的我的波布林悅和你的波布熱依娜，則是在這裡用她們的醫術守護著這裡的每一個生命。”
說著，他還停了下來，望向了塔格爾，塔格爾也望向了帕米爾，父子二人就這麼對視在了一起。
帕米爾隨即露出了笑容，繼續對塔格爾說道：“而我，你的阿塔，在這裡找到了回家的路。我用我學過的東西，試著讓這條路變得更安全，更明亮，也是想讓守護這裡的人，能夠少一些辛苦，多一分保障。”
塔格爾聽後伸出了小手，無意識地朝著雪山的方向抓了抓，發出了聲音，但是帕米爾卻沒有聽清楚。
但他卻笑得很開心，抱著塔格爾親了一口，繼續說：“阿塔雖然不知道你長大以後，會走向哪裡，以後會做什麼。也許你會像祖輩們一樣，熱愛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也許你也會像阿塔一樣，被遠方的新鮮事務所吸引，但是這這都沒有任何的關係。”
說著，他抬起了頭，眼神定格在了雪山上面，
“但阿塔只希望你能夠明白一件事，你的根在這裡。這座山，這片土地，是生你養你的地方，無論你將來走多遠，飛多高，阿塔都希望你記得，你不僅是我們的孩子，更是慕士塔格峰的孩子。
“守護，也不一定意味著一定就要站在這裡去堅守。它可以是邊疆線上的一次邊境線巡邏，也可以是手術檯上的一次手術救治，更可以是在任何崗位上的默默奉獻。
只要你的心，能夠裝得下對這片土地和這個國家最樸素的愛與責任，只要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讓它變得更好。那麼，這就足夠了……”
帕米爾一連串說了很久，她也沒有去想過塔格爾能不能夠聽懂，反正他是在這裡，對著那座雪山把心裡話都給說出來了。
當他說完的時候，塔格爾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已經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
父子倆就這麼站在這裡，在這座雪山，顯得既渺小又沒有什麼關聯。
但同時，他們身上又有一根任何人都看不見的線，把他們緊緊地連結在了一起，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是這座雪山的一部分一樣。
而在他身後，家的燈光在為他們照亮著回家的路。
個人的選擇或許是偶然，但無數人回匯聚成河的精神卻是歷史的見證。
庫爾班、艾山、帕米爾、熱依娜、林悅、小慕峰……他們的名字或許也會隨時間的推移逐漸被人淡忘。
但是，他們所代表的那種舍小家，為大家的無私奉獻精神，卻已經匯入進了中華民族精神譜系的歷史長河之中，並逐漸演化成為一座座無形卻永恆的豐碑。
這座豐碑，以山河為基石，以歲月為淬鍊，以平凡人的不平凡選擇為靈魂。
它就那麼無聲地矗立在每一寸需要守護的土地上，同時也無聲地走進了每一個能夠去讀懂它的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