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斷腸崖(1 / 1)
斷腸崖下的情花叢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花瓣上沾著晨露,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帶著幾分悽美。小龍女坐在寒潭邊的青石上,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潭水,漣漪盪開,映出她清麗卻落寞的容顏。潭水是極寒的,卻遠不及她此刻心底的涼——昨夜郭芙房裡的那一幕,像情花的尖刺,深深扎進了她的心口,拔不掉,一碰就痛。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踉蹌,小龍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楊過。這腳步聲,她聽了十幾年,從古墓的石板路,到襄陽的城頭,如今卻只讓她覺得陌生。
“龍兒!”楊過的聲音帶著沙啞,還夾雜著一絲急切。他一身黑衣沾滿了塵土,頭髮散亂,眼底佈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一路追來的。看到青石上的小龍女,他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他不敢再靠近,怕自己的氣息,都會惹她厭煩。
小龍女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平靜,像寒潭的水,不起波瀾。“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吹過情花叢,悄無聲息。
這平靜,卻比怒罵更讓楊過難受。他猛地跪倒在地,膝頭壓碎了幾朵飄落的情花,尖刺扎進皮肉,他卻渾然不覺,只紅著眼眶道:“龍兒,我錯了!昨夜的事,是我糊塗,是我喝醉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雙手緊緊攥著,指節發白。他想起在古墓裡,小龍女為他縫補衣衫;想起絕情谷中,她為他捨身跳崖;想起襄陽城頭,她與他並肩作戰……那些過往,一幕幕在眼前閃過,讓他心如刀絞。
小龍女看著他跪倒在地的模樣,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漣漪,卻不是動容,而是悲涼。她輕輕抬手,指尖拈起一朵情花,花瓣上的尖刺刺進指尖,滲出一滴鮮紅的血珠。“過兒,你還記得嗎?當年你我在此,你被情花所傷,我說過,情花之毒,唯有絕情方能解得。”
楊過渾身一顫,抬頭看向她:“我記得!可我做不到絕情!龍兒,我愛你啊!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愛?”小龍女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愛,便是讓你闖進芙妹的房裡?愛,便是讓我站在斷腸崖上,看著你與別人糾纏?”她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潭水中,瞬間消散,“過兒,你愛的,從來都只是你自己。你愛古墓裡那個只圍著你轉的小龍女,愛襄陽城頭那個為你拼命的小龍女,卻從來沒想過,我也會痛,也會累,也會失望。”
楊過急得連連搖頭,想要辯解,卻被小龍女打斷了。
“你可知,我從斷腸崖下上來,以為我們能重新開始。”她站起身,緩步走到情花叢邊,伸手拂過花瓣,“我陪你守襄陽,陪你對抗蒙古,我以為,過往的苦,都能熬出頭。可我錯了,有些東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她轉頭看向楊過,目光裡終於多了幾分清明:“昨夜我站在崖邊,本想一死了之,是林澈救了我。他說,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是啊,初見時多好,你是懵懂少年,我是清冷師姑,沒有郭芙,沒有耶律齊,沒有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林澈?”楊過聽到這個名字,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是他!是他挑撥離間,是不是?龍兒,你別信他!他就是個奸賊,當年他玷汙了你,如今又想搶走你!”
“住口!”小龍女厲聲道,這是她第一次對楊過如此嚴厲,“林澈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他或許有錯,但他從未騙我,從未負我。他護我周全,懂我心思,甚至……比你更懂我想要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過兒,我們之間,完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楊過的頭頂。他踉蹌著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小龍女:“完了?龍兒,我們十幾年的情分,就這麼完了?”
小龍女閉上眼睛,一滴淚終於從眼角滑落,滴在情花上。“是。”一個字,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再睜開眼時,她眼底的最後一絲不捨,也消失殆盡,“你走吧。往後,你我各自安好,江湖路遠,不必再見。”
說完,她轉身,不再看楊過,徑直朝著寒潭深處走去。那裡有林澈留下的玉蜂標記,她要去找他。她的背影,決絕而堅定,素白的裙裾在情花叢中掠過,像一隻掙脫了束縛的蝶,飛向了屬於自己的天空。
楊過僵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情花叢的盡頭。他想追,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情花的尖刺扎得他渾身疼痛,可再痛,也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緩緩跪倒在地,抱住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龍兒——!”
哭聲在斷腸崖下回蕩,驚飛了林中的雀鳥,震落了情花上的晨露。情花依舊盛開,只是那花香裡,多了幾分離愁別緒,纏繞在山谷間,久久不散。
楊過就這樣跪在情花叢中,從清晨到日暮。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而淒涼。他終於明白,有些錯,一旦犯下,就再也無法彌補;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而他與小龍女的那段情,就像這絕情谷的情花,美麗過,絢爛過,最終卻只能留下滿身傷痕,和一場無法挽回的舊夢。
斷腸崖下的情花叢開得恣意,粉白花瓣沾著晨露,風一吹便簌簌落在寒潭裡,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像極了小龍女此刻亂中帶涼的心緒。她坐在青石上,指尖捻著一片半枯的情花瓣,目光落在潭底遊動的小魚上,卻沒半分焦點——昨夜郭芙房裡的燭火、楊過慌亂的背影,像兩柄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龍兒!”楊過的聲音從情花叢外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還夾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一身黑衣沾了不少泥土,頭髮散亂地貼在額角,手裡還攥著半朵被揉皺的情花,顯然是一路追來,連整理儀容的功夫都沒有。
小龍女緩緩抬眼,目光掠過他狼狽的模樣,沒有起身,只是輕聲道:“你來了。”語氣淡得像寒潭的水,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