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義軍（1 / 1）
三人找了一處僻靜地方坐了下來。
李銀從背上取下包袱，拿出裡面的水和乾糧，掰扯了一些遞給陸又又和曾曉巖。
曾曉巖自是看出了李銀不要他說出口的原因，他一邊四處看一邊悄聲問：“是不是看出有何不妥？”
“從現在開始，你叫我大哥，我們三人兄妹相稱，”李銀仰頭喝了一口水，“他們當中，我看只有幾人是莫家兄弟的人，另外些人估計都是對小朝廷不滿意的。”
“......”
“你看現在已是亥時，這些人全副武裝，許是準備著要跟蒙古人開戰。”李銀掃視了一週，“他們在等天亮。”
公元1276年，臨安城失守，就有很多百姓對朝廷失去了信心。他們認為朝廷拋棄了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因此對小朝廷頗有微詞和牴觸，有些氣性大的甚至站在了小朝廷的對立面。
“這也難怪，要換了我，我也恨...你們的。”曾曉巖吊兒郎當，狀是無心隨口道。
“胡說什麼？當前不要節外生枝。”李銀低聲制止了他。
“喔。”嘴上答應著，眼睛繼續東張西望。
進入子時後，更深露重。
陸又又勉強堅持了一會兒便靠在曾曉巖身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大哥，我們要坐到何時才能出去？”曾曉巖壓低了聲音。
李銀沉吟片刻：“寅時城裡的蒙韃兵換崗，待鬆懈下來，我們再出去，我盯著點，你先歇息一陣。”
此番話聽在曾曉巖耳朵裡，心裡對李銀又加了一些好感分。
這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實際上年紀比自己前世還小。
一路上裡外打理，眼下還叮囑自己先歇息，由他來盯梢。頓時一種只有男人才明白的，莫名其妙的，又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兄弟情義湧上大腦，當即拍著胸脯，嘴上不受控制脫口而出：“大哥，你歇息，我來盯梢。”
但李銀並未理會他，半閉著眼睛靠牆打起盹來。
曾曉巖看了眼靠在他左邊肩膀上睡著的陸又又，又看了眼李銀，鼻子裡‘哼’了聲。這一通超過他做人極限的表白，算是把馬屁拍到到了馬腿上。
也罷！各自休息！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雷聲轟鳴。
李銀拍他：“醒醒，醒醒。”
曾曉巖睜眼一看，四周全是人，腳步聲整耳欲聾。
此時天色已明亮。
整個大宅子人聲鼎沸，義軍整整齊齊站滿了整個院子。
人頭攢攢，少說好幾百人。
王首領振臂高呼，有些激動：“朝廷棄我等不顧，蒙卒又殺我家人，毀我家園，我等熱血義士當奮勇殺敵，趕走蒙韃。”
義軍士氣受到鼓舞，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高呼：
趕走蒙韃，還我河山。
趕走蒙韃，還我河山。
趕走蒙韃，還我河山。
呼喊聲穿透雲霄，令人熱血沸騰。
曾曉巖聽在心裡，看在眼裡，悲憫情懷泛難成災。
因為他知道，南宋王朝會在三個月以後徹底亡國，民間抗元組織也潰不成軍。
他很想提醒一下他們，別鬧騰了！
但現在除了眼睜睜看著這些義軍拋頭顱灑熱血，還別有他法嗎？
陸又又見這陣勢，情不自禁拉緊了曾曉巖的手。
明明曾曉岩心裡就門清，陸又又拉住的手是少年阿巖的手。但突然地，卻讓他看清了自己前世今生的分界線，也許他的這次穿越是有歷史使命感的，是要來見證某些時刻的。
就在場中義軍歃血為盟，迅速傳遍全場的激昂情緒中，他也不可避免的熱血膨脹起來。
陸又又突然拉住他的手，彷彿在說：穿越過風，穿越過雨，穿越過歷史，我們還在一起。
直到很久以後，曾曉巖依然記得在一個荒廢的宅子裡，一群人為了即將要亡國的南宋進行了最後的振臂一呼，在他們整耳欲聾的聲音中，一雙小手在彼時混亂的歷史空間中牽起了他的手。
義軍浩浩蕩蕩整裝出發了。
李銀撿來三件黑紅色衣服，吩咐著穿上。三人混在義軍裡，出了這間大宅子。
一個年輕的義軍走過他們身邊，隨口對李銀說道：“兄弟，打起來就帶他們找個安全地方藏身吧，刀劍無眼啊，”看了一眼陸又又搖搖頭，“小郎君這般斯文，也不知你們來尋什麼親，刀劍無眼啊刀劍無眼啊！”
“嗯，多謝。”李銀拉住他，最終只說了一句，“你也小心些。”
出了宅子，才看見這所大宅周圍的地形。
大宅建在一個山坡上，三面環山一面臨崖。
難怪義軍剛剛還能夠大張旗鼓地高聲宣誓。
大宅前的山坡上，盛開著一大片的異木棉，這是曾曉巖前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種花了。
前世他生活的城市，一到冬季，這種異木棉就會開花，開在公園，開在城市主幹道上，開在社羣，用它粉色的花朵裝扮著南方的冬季。
藍天白雲，風輕拂。粉色花瓣洋洋灑灑飄落在路邊、在山坡，在陸又又發上，在曾曉巖手上……滿山遍野盛開的粉花綠葉，象徵著生命燦爛。
但此時曾曉巖看來，卻更像送給勇士最後的訣別，原本爛漫的粉色此時在曾曉巖眼中燃燒得刺目猩紅。
義軍佔領了所有山頭，在重要的山坳口都埋伏了人手。
準備著各種長茅，刀劍，大石，弓箭，火箭......
***
前世的曾曉巖是一名外科主治醫生，從小學習成績優異，是個神童。
當其他人還苦逼的在學醫路上緩慢前行，他本科碩士用火箭般的速度完成了。26歲就職於門江市最大的醫療中心，成為是門江市最年輕的外科主治醫師。
那時候，他是醫院的傳說，一張看穿人情世故略微有些薄涼的臉上，深藏著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智慧。
也許成功對他來講不過是手到擒來，所以前世，曾曉岩基本是在花天酒地，鶯歌燕舞中度過的。
面對死亡和無鬼神論是曾曉巖作為醫生最基本的認知。
前世看過太多因為病入膏肓，因為錯過救治時間，還有一些有的沒的其他原因的死亡。所以曾曉岩心中是坦然的，他認為他自己可以用同樣的心態看到這些義軍即將面臨的——死亡。
既然義軍如此群情激憤，那麼他一個路人還是該幹嘛去幹嘛吧。
李銀四下望了望，有些無奈：“眼下義軍霸佔了這片山坡，山下的蒙韃虎視眈眈，義軍看似佔據高地，但是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攻陷。”
“這山下的蒙韃如此厲害，那我們如何去海邊？”陸又又發出靈魂拷問。
李銀看了半天說了句：“鋌而走險。”
那，應該如何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