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媽祖(1 / 1)
義軍陸續清點了人數。
“見過王首領。”莫五郎行禮,“此地不易久留,估計蒙韃很快就會增派人手再次屠城,這一帶地方也會被搜查。”
王首領此刻已是疲累異常,滿臉塵垢好不狼狽,只點點頭也不再多話。
他身旁一精瘦之人一一交待上來的眾人道:“點了卯就自行離開,人多嘈雜儘量四下分散行動。”
莫五郎得空悄悄問李銀:“官人看這情況,估計你們回去的路困難了許多。”
李銀看著四散分開的義軍,拍了拍莫五朗的肩頭:“五郎可有妙計?”
莫五郎湊近李銀,在他耳邊輕語:“我哥哥在前方古井鎮等你,趁現在義軍自顧不暇官人可自行離去,這裡交給我善後就是。”
岡洲城牆上火把跳動,有人嘰裡呱啦大聲疾呼,遠遠聽得蒙韃兵的吵鬧聲此起彼伏。
事不宜遲!
李銀拱手辭行得王首領交代一句:“英雄保重,後會有期。”
“王首領也請保重,後會有期。”說完長嘆一聲,轉身對兩人道:“我們走吧。”
再回首望去,此時岡洲城牆上火光沖天印照的半邊天明晃晃的。
***
待義軍全數出來後,莫五郎帶人把地道出口用石塊泥土封死。
義軍點卯之後,連帶傷殘人員只出來六七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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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三人快速往古井鎮方向行去。
沿途遇上幾個逃難的義軍,也是拱手行禮之後匆匆道別。
經過兩天兩夜奔波忙碌,此時陸又又再也堅持不住,身子一軟靠在阿巖身上軟綿綿再也無法動身,阿巖俯身將陸又又馱在背上跟在李銀身後。
李銀見此,只得四下尋找可歇息之地。
走不多遠,見前方樹林中有一座荒廢的媽祖廟。
靜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月色籠罩下媽祖廟散發著拒人千里的瑟瑟銀光。
三人摸索進了廟宇,選了一處乾淨地方席地而坐。
李銀撿了一些樹枝生出一堆火來,大概是因為分了些火光的熱氣,陸又又煞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些血色。
“兵荒馬亂的咱們湊合湊合吧!”李銀從背上拿出僅有的一點乾糧,取下湛盧放在身旁。
此時三人都已飢腸轆轆。
阿巖見兩天前自己不願意拿的乾糧都被李銀背在身上,當下心內有愧,對李銀遞給他的半邊饅頭推辭道:“我不餓,大哥你們吃吧。”
“...不是給你吃。”李銀努嘴眼睛看向陸又又。
阿巖只好接過,又把水袋裡的水倒了些出來,把饅頭架在火上烘烤了一下才遞給陸又又。
夜深,廟裡三人在火堆映照下更顯詭異,破敗的窗戶上時不時有風吹拂發出‘沙沙’聲,樹椏影影綽綽從木頭窗欞上飄過。
看著莫名有些鬼氣。
三人無話,除了火堆偶爾發出燃燒爆炸的聲音,四周寂靜無聲。
“睡吧,媽祖娘娘會保佑我們的。”李銀抬頭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媽祖神像。
阿巖也跟著抬起頭看了一眼,光影綽綽中媽祖娘娘的面容也陰暗難辨,半張明亮半張黑暗看起來莫名瘮人。
李銀雖不是生活在沿海地區的人,但也知道媽祖娘娘護佑著一方人靠水吃水。
天官賜福,百無禁忌。李銀默唸了幾遍後閉著眼打起盹來。
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突然聽見細微的說話聲。李銀自小勤奮練武,聽力異於常人,猛然睜眼見對面兩人相擁睡得正酣。
火堆此時只有零星火點,李銀跳起身迅速將其踏滅,一手提起湛盧把火星四散挑開一手拍拍阿巖,跟著發出警示‘噓——’。
陸又又聽到動靜也睜開了眼。
李銀指指外面,示意兩人跟在他身後,黑暗中三人悄悄轉移到媽祖神像後面。
快速查探一圈後李銀把兩人送到神像底座上方,自己也飛身躍上才放心伏低身子。
只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幾人走進了媽祖廟。
——李銀抬手比劃了三根手指,示意進來的是三人。
一個壯年男子聲音抱怨道:“這鬼天氣大半夜還有些凍手凍腳的。”
另外一個蒼老些的聲音,先是咳咳咳了好一陣才說話:“趕了一宿路了還能得媽祖娘娘保佑,有個落腳之地。”
壯年男子聲音:“給媽祖娘娘叩頭囉,求媽祖娘娘保佑我們平安囉,今晚不得已要在此借宿一晚囉。”
第三人跟在他們後面,腳步甚輕似是在四處檢視,沒有搭話。
壯年男子聲音:“丈人一路幸苦囉,你先歇息歇息,我這就去生一堆火來。”說著似是發現李銀生火的地方伸手摸了摸,道,“有人來過?”
“兵荒馬亂,有人來過不奇怪。”老丈人看了一眼,“如今這世道,就是有人想打劫,咱們也沒有什麼可劫的東西了,命是有一條,拿去便是囉!”
壯年男子聲音:“嗯丈人說的是。萊音,我去拾些樹枝來,你也歇息歇息吧。”
被叫萊音的人並沒有回他,腳步聲窸窣往媽祖神像後面而來。
跟著阿巖就看見,神像下方出現一個被月色攏住的影子,月光下顯得清冷高挑,一眼便知是個女子。
萊音站在神像背後左右看了一會才轉頭離去。
“如今連媽祖娘娘的廟也破敗不少,這蒙人鐵蹄所到之處,無不是燒殺搶掠,我看這世道是毀囉!毀囉!”老丈人碎碎唸叨起來。
“爹爹,你腳上有傷,等吳明哥哥燒了火,你先烤烤腳吧!”一個溫暖的聲音響起在落魄的媽祖廟中。
看來壯年男子的名字叫吳明。
不大一會廟堂前一堆火焰跳動,顯現出三個人的影子。
三人在火上烤著自帶的食物,香氣撲鼻四散溢開。
聞著是烤雞的味道,阿巖嚥了口口水。
聽見聲音,陸又又拉扯了一下阿巖的衣角,搖搖頭。
“丈人,我看要怪啊還是怪當今朝廷無能,真是苦了我等百姓。”吳明嘆口氣:“想當年,岳家軍奮力抗金,卻落了個被陷害。我一想起朝廷無能就恨不得罵上幾天幾夜。”
“臨安被攻陷後,我們也逃了快三年了,漫漫長路何時才是盡頭?”老丈人也嘆氣,“咱們一路跟著朝廷南逃,經歷了端宗皇帝到如今的詳興帝,如今大宋王朝還剩下什麼?”
“剩下了幾千條船,可笑不可笑!被蒙人打的節節敗退從臨安逃到海上,現如今只能躲在船上做縮頭烏龜。”吳明笑出了聲音,語氣滿滿的戲虐。
“是啊,臨安終究是回不去了!”
“丈人,來來來,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吳明遞過去一壺溫好的酒,“喝了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