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故事(1 / 1)
這一次進攻的時間比往日略微長些,但雷聲大雨點小,元兵熱鬧了一陣後漸漸只剩下虛張聲勢的叫囂聲。
小內侍領了一些人前來護駕,一行人走到甲板上。正巧趕上陸秀夫領著幾個副將也都來到龍船上。不知是不是因為接連做了兩個夢,阿巖看著陸秀夫,竟然覺得他相由心生,越看越覺得小老頭長相有些陰鷙。
連幾日不見的王妃也被幾個宮女簇擁著來到了龍船上。
龍船上一時人頭攢動。
正是起風的時候比方才兩人一路過來的時候,海面上的風更大更猛,鋪天蓋地而來,吹的桅杆上的宋旗呼啦啦地響。
阿巖還瞧見了陸家主母和陸自立。
有幾艘元船載著茅草和稿脂,遠遠看見他們點燃茅草,一次一次乘風衝向船寨。
張世傑命人在大船上安放的橫木果然有效,船艙裡面計程車兵來回划動橫木,元船根本無法靠近,偶爾一兩艘撞上了宋軍的船隻,發出驚天動地‘砰砰砰’的聲音,但跟著就會被橫木拂過去撞擊著後退。
橫木也會斷裂,宋軍船艙裡就會又伸出來一根巨大的橫木。彷彿像一隻巨大的螃蟹,揮舞著大鉗子兇狠地盤旋在海面上。
元軍進攻了一陣子後有些洩氣,嘰裡哇啦叫囂著退了下去。
遠處火船上密密麻麻發射出一排又一排的火箭,因為距離遠,不是掉落在海面上,就是插在宋軍船身的泥牆上,剩下一些,也被宋兵揮舞長槍阻擋後跌落在海面。
元軍漸漸後退,陸秀夫讓陸自立帶了副將去清點傷亡情況。
一旁的王妃似有擔心,問他:“相公,最近幾次的攻勢似乎猛烈了些!”
“王妃不必擔心,就算......有那麼一刻,臣也會全力以赴直到最後。”
此後的日子裡,元兵但凡見海上起風,就會發動攻勢,但總會被張世傑指揮著擋回去。
然後,陸秀夫再也分不開身盯著阿巖不放了,又放任了少年自由自在。
少年屁顛屁顛的又恢復了無法無天的神仙日子。
而每天在議事廳裡,眾將領七嘴八舌吵鬧不休。
“相公,蒙人現在佔領了海灣,他們水師已然全部封鎖住了海灣出入口。”
“相公,蒙韃陸軍斷絕了我們汲水砍柴的生活通道。”
“相公......”
“相公......”
“......”
.......
“夠了!”陸秀夫大聲呵斥。
——是的,夠了!你們夠了,我這一生也夠了,逃亡夠了,如今的抵擋也夠了。
陸秀夫早就知道他們面臨的是什麼,他淡定自若,問蘇劉義:“糧草還可以抵擋多少時日。”
“船上儲備糧夠堅持二十幾日,”偏將蘇劉義回,“但是......”
“但是什麼?你是說想淡水?”陸秀夫說。
“正是,船上的淡水儲備只能堅持十日左右了。”蘇劉義回。
陸秀夫頓了片刻:“傳我令,即日開始,所有人停止用淡水洗簌,儘可能先保證日常飲水。”
“連陛下也是嗎?”蘇劉義小心翼翼問。
“我說的!是所有人!”陸秀夫咆哮起來。似乎覺得自己發的這火有些沒來頭,他緩了一口氣才道,“除每日給陛下和娘娘們供給必要洗漱的淡水,其餘人等一律不能動用淡水,每日限量領取飲用水,違令者斬。”
“是,屬下聽令。”
眾人心中皆惴惴不安。
***
限量用淡水後,日子似乎變得難熬了。
阿巖喝了一口過濾的海水,鹹得發苦,又一口吐了出去。
每天前往龍船上蹭水就成了他和陸又又新的樂趣。三人窩在一處苦中作樂,倒也把日子過了下去。
這一日,阿巖照例去小皇帝處混吃混洗,懶懶窩了一天。
“為什麼不跑呢,不如我們去琉球島吧!”阿巖突然說。
“怎麼逃?”小皇帝心不在焉應了他一句。
是啊,船寨現在的局勢猶如是個孤島。
幾千條船飄在海上,淡水補給通道也被蒙人佔領封鎖,在崖門這個海灣裡,唯一面西的人口也被蒙人搶先佔領了。
往山上跑,還是向西硬闖?
“跑不動了啊。”小皇帝突然很老成總結了一句,“陸地上行宮已經被燒了,連生活通道也被封鎖了,還能往哪裡逃?”
阿巖算了一下日子,距離上一次蒙古人的攻擊,不知不覺又過了十來天。
崖門海戰,指日可待了。
那天回自己船艙的路上,阿巖顯得心思重重。
從龍船回去的途中,他留意了一下。大部分的宋軍士兵都出現了脫水跡象,少部分人甚至出現了拉肚子,過敏,嘔吐的症狀。
這樣下去,別說打蒙古人,估計宋軍自己就把自己消耗完。
一籌莫展,只能無奈嘆了一口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那些穿越小說裡面賣羊頭人生開掛的故事有幾分真有幾分假,呵呵,莫名覺得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場真真假假的戲劇。
推開船艙大門,卻意外看見了一個人。
黑衣人!王妃!度宗皇帝的宸妃娘娘!
娘娘一如既往的漂亮和妖邪。
看習慣了,也沒覺得她那張像王飛的臉有多可笑了。
王飛那張臉也算得上是紈絝公子哥兒裡面的顏值擔當,以前自己老愛開玩笑,說他總有一天可以靠那張臉吃軟飯,沒想到意外說中了。
如今宸妃娘娘就是靠了這張臉,漂漂亮亮的吃著宋朝的軟飯。
終於還是來找他了。
阿巖也沒顯示出驚訝,若無其事關好門,轉頭往裡面的床榻走。
“哦,見了娘娘都不問好?”將要走過王妃身邊的時候,王妃問他。
“孃親——,——好。”阿巖拖長了聲音懶懶的應付了。
“你還真當我是你孃親啊?”王妃咯吱咯吱笑了。
“那不然?你還想當什麼?你年齡跟我也不合適啊!”阿巖站定不正經的回她,兩人之間距離很近。阿巖有些玩味的盯著她瞧了半天,王妃被他瞧的退了幾步。
少年摸了摸鼻子,不由自主笑了笑:“呵呵,別緊張,我鬧著玩的。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你,能不能幫我做件事?”王妃沉吟著說。
“好啊,啊!你不會要我幫你逃了吧?”頓了頓,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頭道,“想走就快走吧,這船寨要沉了。”
想起剛剛在甲板上看到的一幕,如今小朝廷大難臨頭了。也對,老話說的好大難臨頭各自飛,你的度宗皇帝死了很久了,想走快走吧。
“不,不是,我今日是來拿你欠我的一件恩情。”
終於說了出來,但阿巖並不想認賬。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情?我記不得了。”阿巖漫不經心吊兒郎當說道。
“那日,我幫你調開相公的人。”王妃不著急,舊事重提。
“是嗎,我差點忘了,哦,我好像想起來了,你還說你不是這裡的人,你還說你知道我不是阿巖!”
看著阿巖有些混賬的表情,王妃悽悽地笑了笑。
笑聲聽來莫名有些可憐。
阿巖聽在心裡洩了氣,前世也好,今生也罷,總是對女人狠不下心來。
“好好好,我之前是得了你的恩惠,你說吧你要我做什麼事?”阿巖說,“不過首先說好,殺人放火我不會做的。”
王妃眼眶漸紅,“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也好,正好本少爺空虛寂寞冷,今天的心情適合聽故事。
“行啊,我喜歡聽故事,你講吧!”少年恢復了懶懶的神情,轉身坐在榻上端了碗茶,翹上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