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輓歌(1 / 1)
2019年春,廣東新會崖門,宋元崖門海戰文化旅遊區。
幾個旅遊團隊陸續進入旅遊區,一個導遊舉著一面黃色導遊旗走在前面,邊走邊透過耳麥講解:“740年前,中國半壁江山幾乎都被元朝佔領,南宋小朝廷逃亡三年至此,當時南宋王朝將僅有的三千多艘戰船用鐵鏈連成一片,就在我們現在所處的崖山這片海域和元兵進行了一場中國歷史上最慘烈的海戰。
當然崖山海戰的最後結果是南宋戰敗。
時任位左丞相的陸秀夫帶著傳國玉璽揹著當時的小皇帝投海自盡,這也直接宣告了南宋滅亡,中華大地迎來了第一個由少數民族蒙元帝國統治的時代。當時跟隨小皇帝壯烈殉國的南宋將士家眷據說有近二十萬人之多,據歷史記載,當時我們眼前的這一片海域上浮屍十萬具。
這場海戰是中國乃至世界上最為慘烈的海戰之一,至今民間還有一種爭議很大的說法——崖山之後無華夏。”
跟在後面的遊客大多發出‘嘖嘖嘖’遺憾的聲音,其中一個年輕男人好奇問道:“那請問,後來小皇帝的屍首找到了嗎?”
導遊一本正經聳了聳肩膀:“這個問題嘛,遺憾的是關於小皇帝的屍首具體在哪裡,目前流傳下來的多是傳說,史書上沒有明確記載。”
那年輕男人聽了有些遺憾:“哎,都沒做幾天皇帝啊!”
這話一說,遊客之間開始議論:“是啊,枉自身在帝王家了。”“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呢!”“連個屍首都沒留下。”
導遊聽到眾人七嘴八舌,抬高了聲音制止:“噓,歷史就是歷史,沒有可惜、如果、什麼,但是大家如此有興趣,可以去翻閱一下我們新會民間故事,倒是有許多關於丞相和小皇帝的傳說!”
阿巖想起前世自己曾經從門江市到新會,去過無數次那個叫宋元崖門海戰文化旅區的地方。他曾經不止一次聽到導遊講解關於崖山海戰,如今他從一個歷史的旁觀者變成一個歷史的見證者。
卻沒想到,歷史的真相遠比他知道的更加慘烈。
傳說永遠比真相更浪漫和唯美。
***
張世傑領著眾人在混亂中從崖山一側上了岸。
眾人看到陸地的時候都鬆了一口氣。等到一行人差不多都上了岸,張世傑落在最後,百十來個士兵也跟在他身邊,他們突然調轉船頭向大海深處駛去。
張世傑面向小皇帝磕了一個頭:“陛下,臣如今不能再護你周全了,那張弘範心眼多,決計不是幾句話就能騙他的。”他起身向著小皇帝等人奮力拋來一個包袱,李銀伸手一把接住。
張世傑笑道:“相公大義,我豈能苟活於世。”跟著他又叩拜了幾下,“陛下,大宋不在但趙氏血脈還在,望陛下此去一生平安,讓這紛亂人世就此結束了吧。”
說罷,他起身面向大海站立,背影甚是落寞。士兵把船駛得更快了些。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人們喊,但那幾艘船頭也不回,向著大海深處越開越遠。
而這頭,一行人眼睜睜看著張世傑視死如歸般駛入了大海深處,也無計可施。
但他們也沒有那麼容易,張弘範早就把崖山和湯瓶山附近的區域都布控的嚴嚴實實。
埋伏在此處的元兵紛紛衝殺過來。陸自立和蘇劉義趕緊衝上去抵擋,李銀則護著小皇帝等人撤退。
元兵人數遠遠多出眾人的想象,層出不窮。
轉頭一看,張世傑的船隻已經駛出去老遠了,而這邊卻已是生死懸於一線。
正在緊急時刻突地聽到一聲大喝:“統領大人,恩公,我們來了。”
阿巖循聲望去,正是莫家兄弟。
只見莫家兄弟幾人從山坳口騎著高頭大馬正飛馳而來,身後還跟著十幾騎兄弟兵。
緊急時刻自然顧不上寒暄,兩邊見面,直接上手開打。
莫家兄弟騎著戰馬自是佔據了優勢。
只見莫三郎手上鉚足了勁,提起長劍對準一個元兵從上往下斜著刺出一劍,這一劍正中元兵頭顱上,等他抽出長劍後,那元兵連氣都沒吭一聲,腦漿噴湧出來當場斃命。
跟著莫三郎挽了一個劍花,又劈了一劍出去,乾淨利落將離他最近的一個元兵的右手“刷”地斬落下來,那元兵大概沒料到對方速度那麼快,瞠目結舌之後驚聲高呼起來,右邊膀子一個碗大的缺口鮮血噴射而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莫三郎身後過來一騎,手起刀落劈了他的腦袋,只見那人脖頸處噴射出柱狀鮮血,身軀緩慢向後倒去,一顆腦袋咕嚕咕嚕滾在草叢裡。
埋伏在岸邊的這些元兵本沒有指望說會從這裡截胡到宋軍,看著水城上的戰鬥進入白熱化,一個個都有些眼饞。卻沒料到真的遇上宋軍從這裡上岸了,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大殺四方。
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等著他們的不僅有上岸的宋軍,還有一群不知從哪裡殺出來的騎兵。
元兵自己也沒弄明白這群天降騎兵從哪裡來,眼見騎兵來勢洶洶,個個勇猛無比,當下只有招架的份,再沒還手之力。
兩方廝殺了一陣,元兵敗下陣來,不一會就一個接一個去閻王殿報到了。剩下幾個見勢不好,紛紛抱頭鼠竄。
但李銀那裡肯讓他們逃,大喝一聲:“三郎哥哥,一個都不能放走。”
莫三郎聽了,手中長劍挽出一圈劍花,厲聲喊道:“五郎,全都殺了。”
不一會,剩下幾十個元兵也在瞬間被禿嚕了。
莫三郎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李銀和阿巖身前,就要行禮下跪,李銀托住他雙手,說:“三郎哥哥,不必了,”看了一旁的小皇帝,又說,“你且先見過陛下吧。”
於是莫家兄弟整整齊齊跪在一處,恭恭敬敬給小皇帝行禮,正準備高呼,小皇帝抬手製止道:“眾位英雄好漢,從此這人間再無詳興帝了,我叫趙昺,以後就叫我小昺吧。”
說完這幾句,趙昺臉色慘白,微不可聞輕聲嘆了一口氣。
眾人聽他如此說,一時倒愣在原地。
半晌,李銀才說:“如此,就聽小昺吧!”
莫家三郎轉眼見了阿巖,抱拳:“恩公可好,上次一別後恩公好似清減了不少。”
“這......你看你剛剛不是又救了我們一命,這就扯平了,以後什麼恩公的話都不要再提了。”阿巖摸了摸鼻子。
陸自立在一旁接嘴道:“什麼恩公?我錯過了什麼?”
陸又又傷傷心心“嗯”了一聲,迷迷糊糊道:“哥哥,都是是自家哥哥,自家哥哥。”
眾人大笑。
莫三郎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這就走吧。”
阿巖一看,這兩個時辰過得恍如隔世。
李銀走過他身邊微微嘆氣道:“國破家亡啊,國破家亡啊。”
遠處,張世傑帶領的船隻已不見了蹤影,海面上只剩下宋軍的水城還在大火中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