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聚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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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二月底正是初春時節,斗門鎮上氤氳江湖氣息甚濃。

斗門鎮上生活著有很多前朝遺民。

宋元之間連年戰亂,民間生活早已千瘡百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自頭陀軍在斗門一帶安營紮寨後,莫名來投奔的宋人更是絡繹不絕。

頭陀軍在大將軍陳文星和二將軍刺梅夫人的帶領下,將斗門這一帶治理的軍紀嚴明,民風淳樸。

蒙古人的主力忙著橫掃歐亞大陸,大元初年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這也給了頭陀軍短暫休整的時間。從福州、岡州等地、乃至從臨安前來投奔的抗元義軍,組成了如今的頭陀軍。

斗門鎮,儼然是縮小版的臨安城。

小紅鹿在前面跑跑跳跳,一路上都有人喊她:“紅鹿你這是去哪裡啊?”“紅鹿,你跑慢點啊?”“啊,小紅鹿這是要幹嘛啊?”

莫三郎領著眾人徑直去了聚義廳。

聚義廳內早有十來人在等候,當中站著個身著紅色披風的女將軍,紅鹿兩三步跑過去撲進了她懷裡。

她身邊站著個皮膚黝黑的高大漢子,正是頭陀軍首領陳文星。

陸自立和蘇劉義也在廳裡,見了阿巖等人少不了一陣噓寒問暖。

趁大家都忙著敘舊問好,阿巖將聚義廳內眾人都悄悄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傳言中的刺梅夫人。

刺梅夫人模樣生得俊俏,杏眼明仁、圓臉尖下巴、黑亮髮絲在頭上綰了一個隨意的雲髻,髮髻上斜斜插著一隻珠翠,若不是那身扎眼的紅色披風還以為是誰家的俏嬌小娘子。

她抱著紅鹿溫存了好一陣,才把紅鹿交給身邊的一個小丫頭。

見眾人寒暄差不多了,莫三郎抱拳行禮朗聲道:“刺梅夫人,這便是我之前提起過的李統領李銀大哥。”

刺梅夫人抱拳:“久聞統領威名,今日一見實乃有幸。”

“國破家亡啊,國破家亡啊!如今哪裡還有什麼統領,這以後還請夫人喚我李銀便是。倒是刺梅夫人巾幗英雄的英名某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實乃榮幸。”李銀也客客氣氣還了個禮。

莫三郎又一一介紹道:“這位陸家小郎君便是我的恩公,之前在古井鎮幸得小郎君機智解圍,我們一行人方才脫身。”

刺梅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阿巖一番,點頭讚許道:“果然是個英雄少年郎。”

說罷,對著李銀和阿巖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如此說來兩位就是妾身的恩公了。當日我家紅鹿幸得二位恩公搭救,妾身當湧泉相報,這裡先有禮了,請受妾身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李銀忙托起刺梅夫人。

阿巖摸了摸鼻子,這等事情自是交與李銀去應付,他巴不得落得耳根子清淨,當下只訕訕笑了笑。

一番熱鬧後,眾人落座,莫三郎才將他們一路所見所聞大致說了一下。

崖山海戰,張世傑派人把宋朝皇帝被丞相揹著跳海這一訊息散播了出去,眾人皆道小皇帝已然駕崩。雖莫三郎知道趙昺的身份,但李銀早早叮囑過他切不可暴露小皇帝還活著的訊息,所以莫三郎也隱去了這一段。

大廳眾人聽完皆是提著一口氣。

等莫三郎說的差不多,刺梅夫人才說:“我也說一個我們最近才收到的訊息,張世傑張大人他們出海沒多久就遇上了海嘯,探子回報,......已全部溺卒。”

蘇劉義聽了重重一拳錘在椅子扶手上,兩眼含淚悲痛欲絕:“太傅大人......”

想起陸秀夫當初奮不顧身跳了海,如今聽聞張世傑也身遭不測,放眼整個大宋已是一盤散沙,陸自立也跟著傷心起來。

“國破家亡啊,國破家亡啊。”李銀長嘆了口氣悄悄看了看趙昺。

如今心中最擔心的便是他,大宋亡國,丞相揹著小皇帝跳海的訊息雖說是放了出去,蒙古人那邊相不相信且還難說。

悲痛之後,刺梅夫人又說:“諸位心中也清楚如今的局勢,元軍在崖山一戰後抽身而退,下一個便是要對付各地的義軍,義軍的力量畢竟有限,不知諸位英雄好漢可有什麼好的建議?”

聚義廳內,一眾人七嘴八舌議論開了。

陳文星咳咳幾聲,眾人頃刻安靜。

陳文星其人,出生福州大族世家。其家族曾為大宋小朝廷南逃至福州提供援助,後因福州失守家族遭難,他輾轉於民間參加抗元組織,因其有勇有謀逐漸成為抗元將士中出類拔萃的人物。

此刻他清清嗓子朗聲道:“如今我們能在斗門暫且安居,那是因為蒙古人還沒顧得上應付我們,不久之後,蒙古人就會找到這裡和我們一決死戰。”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李銀凝神聽了會,聽他們無非說些什麼魚死網破,誓死抗元的豪言壯語。他想了想,起身道:“眾位哥哥,可否聽某一言?”

眾人紛紛轉頭看著他。

李銀抬手抱拳行了個禮:“如今蒙古人氣勢正盛,他們勢在必行一統天下。這天下大勢憑我們一己之力早已無法撼動。眾位哥哥,我想問問我們聚義在此所為何事?”

大家聽得此言,有人就說:“我們聚義,自是為了保家衛國。”

有人說:“誓做大宋鬼,不做胡下民。”

“......”

“我們宋人個個鐵骨錚錚沒有哪個是怕死的,”李銀說,“但如今國破家亡已是事實,再說些口頭話也於事無補,某斗膽問在座各位,如果跟蒙韃正面交鋒我們有幾成把握呢?”

有幾成把握?

眾人自是心知肚明,此時李銀問起來,一時鴉雀無聲。

李銀環視一週。說:“不足三天既會全軍覆沒。”

他轉身面朝陳文星和刺梅夫人:“某的意思,目前我們理應全力養精蓄銳,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他們,”他指著小紅鹿,“她,她們,還有她們。”

陳文星聽完若有所思,刺梅夫人則點點頭又問道:“那李銀哥哥的意思是?”

“——撤退。”

眾人聽到撤退兩字,頓時像炸了鍋。

陳文星聽了一會他們各抒己見,大手一揮壓制住眾人聲音:“既然眾位哥哥暫時沒有其他意見,那李銀哥哥今日所提容我們擇日再議。今日大家能到斗門一聚,實乃斗門榮光,今晚,陳某人備了些薄酒為大家接風洗塵。”

“多謝。”李銀抱拳。

等一眾人散去,聚義廳內恢復了寧靜。

廳內只剩刺梅夫人和陳文星兩人。

刺梅夫人問:“陳大哥,這李銀所說我甚是贊同。蒙古人如今的氣勢,上至夏遼金,外至中亞西亞甚至更遠的地方,有哪個能和他們抗衡?

在他們眼中,憑什麼我們漢人、南人都是賤民。你也知道他們定下的規矩,什麼殺蒙古人償命,殺回回人罰銀八十兩,殺我們漢人呢就只是罰交一頭毛驢。我可是聽聞在漢人村裡,新嫁娘的頭一夜一定要給蒙古保長。南人甚至連姓名都不配有,只能以出生日期為名。還有漢人家裡不能擁有武器,就連日常生活所需菜刀還得幾家人合用一把。陳大哥,你說說這都是些什麼狗屁規矩?”

陳文星聽了也是意難平,他兩眼血紅,一對瞳孔裡像烈火般燃燒:“我跟蒙古人勢不兩立!”

此時外面一個小兵來報:“首領大人,接風酒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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