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沙塵（1 / 1）
見小二哥一副話中有話的樣子，阿巖一邊收拾馬匹一邊問道：“小二哥的意思，這路上有劫匪？”
店小二慌忙退後幾步，接連擺著手：“不是不是，畢竟是住我家店裡的客人，我就是關心一下。幾位好漢一路慢走。”
但店家小二的樣子難免不讓人多想。
阿巖將他拖到一邊，半恐嚇半威脅：“小二哥哥，你要是知道什麼最好提前告知我。要是我們從你這裡出去後知道了什麼，到時候我回來將你這店全拆了。”
店小二看了眼李銀背上的長匣子，結結巴巴地說：“不是......不是，這劫不......劫匪我不好說，但是......黑水城那地方邪.....門的很，以前好些商隊.....去了，都是有......去無回的，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們，我可沒有.....壞心思。”
“量你也不敢有壞心思，怎麼個邪門法，你且說清楚些。”
“據說......據說，那邊有吃個人的......妖怪，”店小二不敢撒謊，老老實實把他知道的說與阿巖：“我聽，聽過往的商......隊提起過，黑.....水城裡有個修煉了千年萬年的.....女妖，被她看上的人都會被她吃掉。我見你們幾個長得水靈，提醒你們不如......改......”
說著，這店小二在旁邊的鍋灶上摸了一把，將黑漆漆的鍋灰盡數抹在臉上：“要不這樣......像我這樣也好！”
聽他哆哆嗦嗦講完所謂的女妖，那張摸了鍋灰的臉又十分滑稽可笑，阿巖鬆開拎他的手：“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店小二語氣真真的！
阿巖哼了一聲：“行，去吧，我知道了。“心裡想，這回頭告訴李銀他們，得用一個極其現代的思維方式來講清楚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妖魔鬼怪。可轉念一想根本說不清楚。
於是見到李銀時，阿巖只癟了癟嘴：“那小二哥哥被人嚇唬過，腦子呆呆的不正常。”
離開興慶府的時候，阿巖回頭再望了眼這座塞上江南，心裡竟然多了好些感嘆。
他自言自語唸叨起來：“以前可以坐飛機、坐高鐵，坐任何一種現代交通工具，沒曾想，這一輩子騎著馬牽著駱駝而來。”
沒曾想，梧桐耳朵尖聽了一半，挨身近前悄聲問他：“阿巖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家鄉到底在哪裡？還有你剛剛說的飛機，高鐵是什麼東西？”
阿巖抬起頭望著天，悠悠地，酸酸地說：“我的家鄉啊，是一個現在完全不能想象的地方，就好比你從百花村要來這興慶府，在我的家鄉只要有銀子，大概只需要一個時辰就能到了。”
見他們兩人並肩騎著馬說著悄悄話，桑子衝也擠上來湊熱鬧。
他剛好聽到這句，插嘴問道：“阿巖哥哥，我有銀子，我詩爾姐姐也有銀子，你要多少都可以。不過我就好奇想知道，有了銀子，一個時辰可以從這裡回到大都嗎？”
阿巖的眼中摺疊起來好多夢想，幻想了好一會，才說：“一個時辰怕是不夠，怎麼也要兩個時辰吧。”
“兩個時辰啊也可以啊。”桑子衝快樂開心起來掉頭去找詩爾，要把這道聽途說聽了一半的好訊息講給她聽。
阿巖沒回頭，卻聽到詩爾那頭輕蔑無比“叱”了聲，緊跟著陰陽怪氣說：“他剛剛說什麼來的，說人家店小二腦袋有問題，我看腦袋有問題的是他自己吧！兩個時辰從興慶府到大都，痴！人！說！夢！”
詩爾這幾句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六個人都能聽見。
阿巖沒啃聲，半晌後他用氣音問梧桐：“梧桐兄弟，你相信我嗎？”
梧桐沉思了一會開口道：“阿巖哥哥的家鄉我沒去過，也不太清楚是在哪裡。但在梅雨谷的時候，主人曾經告訴爺爺，說你是穿梭在某些人生命中的人，所以我相信你的話。”
他眸子中有星光點點：“如果是我們瑤人也收集不到阿巖哥哥的家鄉在哪裡，我相信阿巖哥哥的家鄉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是有可能的，就好像爺爺一直心心念叨的百度，所以你說有飛機、高鐵，我相信。”
聽梧桐這樣說，阿巖有些淚崩，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朵朵白雲，生生將那一點熱騰騰的思緒嚥了回去。
七百多年後發生的改變是生活在彼時的他們完全不能想象的。
家鄉，一個多麼遙遠的詞語啊，如今再提這兩個字似乎一點意義都沒有。可是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一種只屬於他自己一個人的傷痛，濃烈又孤獨。
這傷痛看不著摸不著，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存在在阿巖的身體中。好像此刻，梧桐的幾句話就將阿巖的傷痛具化成了幾滴沒有落下來的眼淚。
出了興慶府後，又是大西北滿眼的黃沙土地。
黃沙嗟漫漫，駝鈴一聲聲，平添了許多古道氛圍，一種獨有的蒼茫感席捲而來，且來勢洶洶。
很快他們就體會到了黃沙翻臉後的無情。
安靜的時候，黃沙像畫；躁動起來的的時候，黃沙像要吃人的妖怪。
離開興慶府，大概走了兩日路程，這一日黃昏後天色大變，粉塵瀰漫，狂風肆虐。
阿岩心中暗道不好，不會遇上沙塵暴吧！
在他們前面剛好也有一個商隊，人數多，駱駝也多。商隊應該長年行走在這一區域，也算是經驗豐富。一見變天了，在一人的吆喝聲中井然有序帶著人馬往附近有砂岩的地方趕去。
在領頭那人大聲吆喝下，商隊的人全都靠在砂岩附近，挨著駱駝臥倒在地上。
阿巖衝李銀喊道：“大哥，我們也趕緊過去。”
李銀趕緊催促著幾人將駱駝趕去那片砂岩附近。
果然就是沙塵暴來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風早失去了風本來的樣子，變得肆無忌憚，狂亂暴躁，將所有平日裡被它溫和眷顧過的東西全都吹上了天。
風聲呼嘯而來，如雷貫耳，幾乎震破了耳膜。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風沙剮在臉上生痛。
阿巖費力睜眼想去看其他幾人，目不能視，只隱約見詩爾就在他身邊不遠的地方，忙大聲喊她過來藏在自己身後。可風大沙大，耳邊全是尖利刺耳的鬼哭狼嚎聲。
阿巖喊出話後才發現就連他自己也聽不到自己的話，他只得跑過去，靠在詩爾身邊，將她攏入懷中，一起蜷縮在駱駝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