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撥開雲霧見月明〔二〕(1 / 1)
聽到卿蕊這般問她,蘊顏不禁輕笑了起來:“芸貴人逝世後銀杏便不見了蹤影,本宮便命人前去尋找她的蹤跡,後來找了三個月,終於在京城郊外的一處荒廢的寺廟裡找到了她。她蜷縮著身子,瘋瘋癲癲,說什麼頤貴人命宮人下手掐死了主子,別殺我之類的話語,看到本宮的人之後,便嚇得暈了過去,本宮的人悄悄將她帶了回來。只可惜,後來她雖然醒了,但問她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精神失常,本宮便吩咐蕭太醫悄悄在暗地裡為銀杏進行醫治。從那時起,本宮便將懷疑的目光投在了你身上。”
“而後,在翠心死前,翠心曾開口告訴本宮當時是紫菱接近她,告訴她茗青被害的真相,有目擊證人告訴本宮雪燕死時穿著鹹福宮宮女的衣服。接二連三的線索查到了你和紫菱的身上,本宮不得不去深究背後那真正的幕後主使。”
“所以本宮想了一夜,決定自己以身入局,誘你露出破綻,引你自己落入本宮精心為你編織的圈套裡。可本宮沒有想到,你不來對我下手,而是先對我額娘下起了手,赫舍裡卿蕊,我額娘何嘗又擋著你路了?”
蘊顏眼中含淚,攥緊了拳頭,面帶怒容,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葉赫那拉氏不是染了瘟疫死了麼?與我有何干系?”
卿蕊忍不住嗤笑一聲,這件事,她可做的天衣無縫,那小蝶早就死了,知道真相的茹嫿和紫菱亦死在了她的手上。
哪裡還有證據?
“是麼?你都知道本宮的額娘乃是染了瘟疫而死,看來你還真關注本宮一家的事情。你以為小蝶死了,本宮就找不到證據是你害死本宮額孃的麼?”
聞言卿蕊不由得吃了一驚,皇后她是怎麼知道小蝶的?她眼神變得有些躲閃,“小蝶......什麼小蝶?我可不認識她。”
“將人帶進來。”蘊顏懶得和她再費口舌,直接吩咐宮人道。
隨後小順子便帶著一位婦人進來了。
那婦人跪下給蘊顏叩了一首,“民婦叩見皇后娘娘。”
“起來吧。”
“謝皇后娘娘。”
“你來告訴她你是誰。”
婦人點點頭,一一道來:“我是小蝶的嫂嫂,逃難路上,丈夫和公公為了我們三個能活下來,將能吃的能穿的全都給了我們,他們卻死在了路上。我懷著身孕,有次腹痛難忍暈倒在了路上,被好心的住持所救,我與我的孩子這才平安活了下來。小蝶為了我與孩子能活下去,便答應頤貴人替她辦事。她將得到的錢全都留給了我和孩子,頤貴人的婢女紫菱帶著小蝶和婆婆特意在京城郊外的路邊等著葉赫那拉夫人,在她們的計劃下,小蝶和婆婆被葉赫那拉夫人所救,小蝶為了我和孩子昧著良心對葉赫那拉夫人下手,致使她染上了瘟疫,害死了葉赫那拉夫人。”
“頤貴人她們不知道我和孩子的存在,我和孩子才能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小蝶害死了葉赫那拉夫人之後,將拿到的報酬偷偷送到了我手中,告訴我一定要我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小蝶走後因愧疚難忍撞死在了婆婆的墓碑上,得知訊息後,我心中悲痛欲絕,悄悄把小蝶安葬在了婆婆的墓碑旁。我知道,小蝶是為了我這個嫂嫂和他們梁家唯一的血脈,才犯下如此罪孽,皇后娘娘,民婦願為小蝶贖罪,是民婦一家對不住皇后娘娘您,民婦該死。”
婦人說罷,再次跪下給蘊顏叩首。
蘊顏起身扶起婦人,哽咽道:“本宮並不怪你們,本宮明白你們都是為了活命,如果重來一次,我相信,我額娘也一定會這樣做,她並不後悔救了小蝶她們,也不怪小蝶害死了她。要怪只怪,是本宮沒有護好自己的家人,讓他人趁機害死了她。”
“赫舍裡卿蕊,你知道當小順子找到小蝶嫂嫂把她帶回圓明園,她告訴本宮這些事之後,你知道本宮當時有多想親手手刃了你麼?所以本宮一直在忍,忍到本宮收集齊所有的證據,還眾人一個公道。”
“額娘逝世之後,本宮便猜測定是有人暗害她,不然她又怎會好端端的染上瘟疫呢?所以本宮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害死她的幕後黑手。本宮與皇上商議一起在眾人面前做一場戲,讓你們以為本宮與皇上夫妻離心,才好將你們一網打盡。”
蘊顏示意小蝶嫂嫂退下,她眼中閃爍著淚光,緩步走到卿蕊面前,“本宮故意放出本宮與凌祁的秘聞,而後讓察蘭泰接近你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了你,並讓他問你索要三千兩。”
“果然不出本宮所料,你為了搬倒本宮,三千兩都是說拿就拿。你不要以為本宮不知道那三千兩到底是怎麼來的,本宮拿到三千兩之後,便吩咐宮人將那些銀子都發放給了京中的窮苦百姓們。”
“什麼?!那察蘭泰是你的人??是你故意讓他向我透露訊息的?皇后,你可真是好算計啊。”卿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察蘭泰是納蘭明德手下信任的人,本宮賭你為了搬倒藉機本宮,定會想辦法利用這個訊息。但本宮沒想到,你確實有本事,竟能找來與凌祁那般相像之人,本宮第一眼見到烏顏齊昭時,的確愣了神,於是,本宮將計就計,主動走近你下的圈套裡。慈寧宮大佛堂是本宮自己故意走進去的,本宮知道你在大佛堂裡面的香雲紗上做了手腳,那上面有易燃的磷粉,香雲紗本就是易燃物,所以遇到強光火勢便蔓延地更快了,本宮知道烏顏齊昭也定會來救本宮,本宮以身入局,只是為了讓你們相信,本宮把烏顏齊昭當成了凌祁的替身。”
“後來故意與皇上在養心殿演了一齣戲,讓你們以為本宮被皇上責罰失了寵。後來又故意放任綠蘿去鍾粹宮給你和如妃通風報信,你們很快上了當,你讓茹嫿放出本宮與綿寧有染的流言,自己則是躲在幕後坐享其成。”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一招你玩的不錯,如妃那個傻丫頭,被你挑唆利用,為你在前方衝鋒陷陣,你利用虛假的訊息讓報仇心切的翠心悶死了永嘉,嫁禍給本宮,使如妃與本宮姐妹反目成仇,如妃聽信讒言,想讓皇上誤會本宮與綿寧有私情,若不是本宮及時證明清白,本宮那次的確會栽在你手上,可沒有準備,便不打無勝算的仗。”
“為了讓你徹底相信本宮失勢,本宮故意去了鍾粹宮假意和如妃對峙,皇上明白本宮的意思,當著如妃的面,收回了本宮的權力,送本宮出宮去圓明園。本宮終於出了宮,便可以在暗地裡去尋找各種證據,皇上不知道本宮為什麼執意要去圓明園,所以本宮送去壽禮和那張字條後,便明白了本宮的用意。於是故意盛寵如妃,讓你自己坐不住要對如妃下手,如果不讓你對如妃下手,如妃她又怎麼能及時看清你的真面目呢?”
“謀士以身入局,舉棋勝天半子。本宮在宮外的每一天,無時無刻不在搜查證據,小順子亦是不負所托,將那些證人一一帶了回來。赫舍裡卿蕊,你犯下這些罪孽,皇上已然知曉了,這份聖旨,就是你最後的下場。害人終害己,你可知你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一步錯步步錯,得此下場,是你咎由自取。莊妃好心勸你回頭是岸,可你非但不聽,還害死她,赫舍裡卿蕊,我要你跪下,為那些無辜死去之人磕頭請罪。”
原來那些都是演戲給她看的,她以為自己費盡心思搬倒皇后,沒想到,到頭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掉進了皇后佈下的局裡。
她自詡聰敏絕頂,以為把他們所有人耍得團團轉,卻不想,她原來才是那個跳樑小醜。
卿蕊不願接受這個結果,瘋癲地放聲狂笑了起來:“皇后你可真是好手段,竟不惜花那麼大代價佈下這麼一場棋局,只為了讓我自漏馬腳。我承認,這一局,是你贏了,而我輸得徹底,可我就算死,黃泉路上有那麼多人陪我可不孤單。”
“吳江淮、華妃、芸貴人、你額娘、八公主、如妃、紫菱、莊妃,還有那麼多宮人陪我,如此熱鬧,想想倒還真是有趣呢。”
蘊顏氣憤地掐住卿蕊的脖子,將她狠狠地甩在地上,卿蕊臉上的表情更加狂妄,她癱坐在地上,笑得活脫脫像一個瘋子。
“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個人?”
“是麼?可能我殺了太多人,不記得了。”
卿蕊滿不在乎的語氣激怒了蘊顏,她單膝蹲下捏住卿蕊的下巴,“我回宮路上,差點死在你派來的死士手中,我雖僥倖存活了下來,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采薇死在那裡,赫舍裡卿蕊,你即便被千刀萬剮都難以解我心頭之恨!”
“那些死士是我派去的又如何?那些沒用的廢物,連一個女人都殺不了,要他們何用?皇后,是你該死啊,是你害死了你的額娘,你的婢女啊。如果你死了,她們就不用死了。”
“住口!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如果你看到她們呢?”蘊顏面帶怒色,氣憤起身。
這個時候,茹嫿和紫菱緩緩從殿外走了進來。
“如妃?!紫菱?!你們?!你你們.......不是死了麼?怎怎怎麼會?”
看到兩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卿蕊瞬間嚇得臉上蒼白,身子一軟,癱在了地上。
茹嫿和紫菱向著卿蕊步步緊逼,卿蕊雙手撐地緩緩地向後挪動著身子。
茹嫿上前一把掐住卿蕊的脖子,“賤人!虧我之前那麼信任你!還把你當姐妹,若不是堂姐心胸廣闊,不計前嫌救了我和紫菱一命,我與紫菱確實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你作惡多端!不得好死!”
茹嫿放開卿蕊,一腳癱軟癱坐在了地上,隨後雙手掩面哭得泣不成聲,是,你不知她現在究竟有多後悔,每每想起她所做對不起蘊顏的那些錯事,就想一死了之,根本無顏再去面對蘊顏。
要不是蘊顏讓她好好活著,好好做人,好好彌補犯下的業障,還有幾個月大的女兒所牽絆著,她早已撞牆自盡。
今後,她一定痛改前非,不再害人,與所有人和睦相處,盡力去彌補對蘊顏的傷害。
“大小姐,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你救了我們一家,我感激不盡,但我妹妹紫娟,早已把這份恩情還清,從現在起,我們之間沒有恩情,只有仇恨。”
卿蕊渾身僵硬地搖著頭:“原來,你竟然連她們兩人都救下了。”
“皇后!我知道你根本就是看不慣我們爭寵而已!可進了這紫荊城,又如何才能不爭寵?你是皇后,高高在上,錦衣玉食,不必和我們這些女人爭寵,可我們這些位分低微的女子呢?不爭寵,如何能在這深宮之中活下去?”
卿蕊聲嘶力竭地哭著喊道:“你這般有心機,我自認算不過你。我就是想坐後位有錯嗎?女子難道就活該逆來順受嗎?女子有野心是錯嗎?我就該那般低聲下氣地活著嗎?憑什麼!這個世道對女子如此不公!難道我就不能爭一爭麼?女子生來就被教導要溫柔賢惠,相夫教子,以丈夫為天,我赫舍裡卿蕊,從不認命,也從不輕易妥協!皇后,你也是女人!你應該明白這個世道女子活得如何艱辛,既然上天給了我一次青史留名的機會,那我難道不該抓住機會拼命往上爬麼?我是為了往上爬殺了不少人,可那又如何!只要是我想得到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只有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哪怕殺光所有人,我也在所不惜!”
“難道你坐上皇后之位,手上就是完全乾淨的麼?我才不信!這後宮之中,哪個女人手上是完全乾淨的呢?你這麼有手段,想必手上沾了不少鮮血吧?憑什麼要來指責我!我不服!我不甘心!”
蘊顏搖頭冷笑笑:“卿蕊,你錯了。本宮從來沒有阻止你們往上爬,女子有野心當然是好事,也從來沒有不允許你們爭寵。可為了爭寵,不擇手段,手上沾滿無辜之人的鮮血,那才是不許,爭寵的方式有很多,可你偏偏選擇了最錯誤的一種方式。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何來不公一說?本宮知你心有不甘,告誡眾嬪妃安分守己,不是說不許爭寵,而是要有那個度,只要在那個範圍之內,想怎麼爭,就怎麼爭,而那個度,就是本宮與皇上的底線,亦是所有正常人的底線。殺人不眨眼,無惡不作,草菅人命,試問,那樣的人還能被稱之為人麼?”
“人一旦作惡,就成了鬼魅,便不再算得上是一個人了。女兒在宮裡作孽,父親在宮外作惡,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赫舍裡卿蕊,你可知,你阿瑪赫舍裡文敏貪贓枉法,肆意搜刮民脂民膏,為自己謀取暴利,結黨營私,豢養死士,已被皇上下旨革職查辦,三日後問斬,及其女性家眷,全部流放寧古塔,家產盡數充公,奴僕發落變賣,沒收府邸,男子全部流放邊境。”
聽到這個訊息的卿蕊,瞬間石化,突然像瘋了一般從地上爬起衝向蘊顏,兩個小太監及時上前死死摁住卿蕊。
“我不信!我不信我們一家人會落得如此下場!皇后!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我不信!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卿蕊抱頭嘶吼著,哭紅了眼眶,沒了之前的高傲。
蘊顏從懷中拿出一道聖旨,在卿蕊面前展開來。
“皇上的聖旨在此,卿蕊,你還有什麼不願相信的呢?皇上早已命他信任的官員去暗中搜查朝中官員貪贓枉法的證據,你阿瑪就是其中之一,當然,還有內閣三品以上的高官和其他地縣的官員,皆已踉鐺入獄,待皇上一一革職查辦。”
這一刻,卿蕊才算是真正的崩潰了,她以為只是自己沒有鬥過皇后而已,可如今他們一家都落了個不得善終的結局。
家破人亡,身敗名裂。
她癱軟倒地,失聲痛哭,終於卸下了那副高傲的偽裝。
她跪身爬到蘊顏腳邊,一個勁兒地給蘊顏磕頭:“皇后娘娘,求您救救臣妾的家人吧,即便臣妾的阿瑪不能救,可臣妾的額娘,弟弟他們都罪不至死啊,求您救救他們吧。”
“卿蕊,你得這麼個結局,完全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你可明白‘自作孽不可活’這句話的意思?聖旨已下,絕無收回的可能,不過本宮可以為他們收收屍,不至於曝屍荒野。”蘊顏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春熙殿。
卿蕊自嘲地崩潰而笑,邊哭邊笑,“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這時一個小太監端著鴆酒進來了,紫菱接過毒酒捏開卿蕊的嘴巴,將毒酒灌了下去。
這時紫菱最後的心願,她想親自為紫娟手刃仇人,蘊顏亦成全了她。
卿蕊死後她的屍身被丟去了亂葬崗,顒琰不許家人為其設墓,不許祭拜。
作惡之人受到了她應有的懲罰,無辜枉死之人終於可以瞑目了。
卿蕊最後也是落了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下場,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似乎就連老天爺都在說: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