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單連城,你在哪兒(1 / 1)
其他村民也紛紛勸道,“姑娘,你還是自己待著吧,山下水那麼大,你上哪兒去找?別呆會兒找不到人,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七夕,難道你不相信我?我答應你,找不到我永遠也不來見你,還不行嗎?”楚凌雲眼神中有幾分受傷。
可此時的雲七夕看不見這些,只是將手中的面具捏得發緊,固執地道,“我要去。”
說完,她顧不上旁人的阻攔,便固執地朝山下走去。
盯著她固執地背影,楚凌雲滿臉無奈,只好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面,在她幾次要摔倒的時候,適時扶住了她。
山下還有一些人,有的在水邊,有的在淺水處。
天已經黑了下來,她在雨中的視線範圍越來越小。
水裡的村民戀戀不捨地往山上走,山腳下越來越冷清。
楚凌雲四處看了看,對雲七夕說道,“七夕,你在這裡等著,我去那邊找一找。”
只聽見雲七夕輕輕“嗯”了一聲,楚凌雲嘆了口氣,便朝著另一邊走去。
雲七夕蹲在地上,捧起手裡的面具,想到昨夜她在絕望時,迷迷糊糊地望見那張戴著面具的臉,像是如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黎明,讓她無比的心安。
可是,她此刻的心卻安不了,慌得很,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慌得一雙手都在發抖。
抬頭,望著水面的波光,這一望無跡的水面,她心裡的恐懼在一點一滴加大。
“單連城,你在哪兒?”雲七夕蹲在水邊喃喃自語。
任水面不時地浪過來,淹沒她的腳背。有一種翻天覆地的難過湧在她的胸口。
她難過,不是因為單連城可能會死,她難過的是,單連城不該以這樣的方式死。他成長得那麼艱辛,他還有他的理想和抱負,正如他自己說的,他甘願死在沙場上,死得壯烈。
想到一個“死”字,雲七夕的心頭如被戳了一刀,痛得撕心裂肺。
她站起來,沿著水邊一邊走一邊喊,“單連城……”
“單連城,你在哪兒?”
“單連城,你給我出來!”
“你想讓我內疚一輩子是嗎?我告訴你,我才不會內疚,一點也不會內疚。”
“單連城,你聽見沒有,你在哪兒?”
……
喊到後來,她的聲音在風雨中變得嗚咽。
“爺還沒死。”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風雨,成為這一刻最激奮人心的聲音。
雲七夕猛然轉身,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水裡,水淹沒了他的膝蓋,而他正抱著一個孩子,靜靜地望著她。
風在刮,雨在下,這一刻除了風雨,彷彿一切都靜止了。
一個婦人衝過去,從單連城的手裡接過孩子,忙不迭地激動道謝,“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單連城一瞬不瞬地盯著雲七夕,雲七夕拿著面具呆在原地,如傻了一般。
當他一步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他才看清,她嘴唇顫抖,徒勞想憋住淚水的樣子。
下雨的好處就是,你可以放肆地哭泣,假裝淚水是雨水。
單連城抬手,撫開粘在她額頭上凌亂的頭髮,指背拭去了她的淚水。
“哭什麼?如喪考妣的樣子,難看!”
雲七夕包在眼眶裡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以為她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再也看不見他又冷又拽的樣子,可他此刻竟然還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想到前一刻的絕望,她竟覺得即使是他此刻的損也無比親切。
“我才沒有哭,沒看見在下雨啊。”說著沒有哭,出口的聲音卻是沙啞而哽咽地。
單連城長臂一伸,一把將她攬在懷裡,很緊很緊。暖暖的氣息湊到她的耳邊,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道,“你當爺傻?雨是冷的,淚是熱的。”
他胸膛的溫暖刺激著她的淚腺,她的熱淚也暖著他的胸膛。
在面臨生死的關鍵時刻,上帝總會仁慈一次,給一面可以照心的鏡子,看清自己的心。他們站在水中,任雨水沖刷,卻在狼狽中領略到一種暢快的感動。像是一場劫後餘生的重逢,突然大徹大悟了。
有很多東西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不再重要了,他們緊緊擁抱,忽略了殘忍的洪水,忽略了大雨,也忽略了這暗黑的夜。當然,他們更不可能看到,就在不遠處,有一個人正站在雨裡望著他們,站成了一種心痛和孤獨。
當感到懷中的人慢慢地軟了下去,單連城眸子一沉,一隻手探上她的額頭,燙得他心頭一驚。
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如果單連城還沒有出現,雲七夕覺得她可以在雨中屹立不倒,一直找下去。可當他出現了,她所有的強撐的意志都突然土崩瓦解。
很難想像,一個病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人,竟然在風雨中走了這麼長的路。而此刻,她好像終於不必再撐了,可以安心地睡了。
彷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她走了很長的路,路很寬,也不知道她要走向哪裡。大概是這幾天一直在奔走,所以才會做這樣一個夢。
她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就是無法完全清醒過來。她彷彿聽見有人在跟她說話,一個很溫和的聲音在喚著她的名字,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
在她醒來的那一瞬間,她感到那隻握著她的手很快抽離開了。當她睜開眼,看見單連城坐在床前,姿勢有些僵硬,看樣子,像是已經坐了很久。
而他們又回到了那個農婦的家裡,看向窗外的天,雨終於停了。
“你醒了?”單連城神色略有倦怠。
“我又睡了多久?”雲七夕虛弱地問。
“兩天。”他答。
雲七夕皺著眉頭,低低地自喃,“如果我會死,那一定不是病死的。”
“怎樣?”單連城問。
雲七夕盯了他一會兒,病弱的一張臉突然笑了,“那一定是餓死的。”
看到單連城明顯一愣,雲七夕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都幾天滴水未進了,能不餓麼?看來這粥沒有白熬。”農婦端著一碗粥,笑容滿面地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