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被野豬拱了(1 / 1)
很快,夜色降臨。
餓醒的沈春梅看著昏暗的環境嘆著氣爬了起來。
摸著走到門口。
廚房裡點著蠟燭,蠟燭罩在自己做的紙糊燈籠裡,不算很明亮,只是剛好能見人。
裴玄之在灶裡燒火,大女兒裴玉拿了口大碗,碗裡是攪好的麵糊,此時她正用筷子將麵糊弄到鍋裡。
一筷子夾出一小塊正好是一口的量,微黃色的面塊很容易煮熟,煮好後就是一碗麵疙瘩。
這是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會的做法。
配菜也簡單,就是家常的鹹菜,外加一點青菜。
鹹菜做得好吃,這疙瘩湯就好喝。
他們家的鹹菜都是裴玄之做的,而這種鹹菜用得是一種類似油麥菜的苦麥菜,等苦麥菜長大後會有一根類似萵筍的杆子。
將杆子表皮剝下,煮過後放太陽下曬乾,曬乾之後又得用鹽醃了壓在甕裡,得使勁兒壓,壓得毫無縫隙透不出一點點的空氣和水分,這鹹菜就會做得非常香!
如果那菜飽滿,做出來的鹹菜還能吃塊一點咔吱的聲音。
正巧,裴玄之做鹹菜很有一手。
想到記憶裡的味道,沈春梅都覺得快流口水了。
“做疙瘩湯啊。”她主動和兩人說話:“好久沒吃過了。”
原主對待孩子們更像是對待家養的小丫鬟,說話趾高氣昂,從來都不會軟下聲音。
總覺得只有這樣,孩子們才會敬畏她。
“娘?你醒了。”裴玄之下意識地要起身去攙扶,但又怕娘多想只得忍著。
裴玉回來後也聽了裴玄之說的話,此時看著娘主動問話,還一臉柔和的模樣,她多少也有點信了。
即使心裡對娘還有些抱怨和不滿,可一想到娘不久後就要這樣死了,難免也有些傷心。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悶悶地說:“娘等會兒多吃點。”
“玉兒啊,才看到你呢。”沈春梅光顧著盯鍋裡冒著熱氣的湯了,聽到裴玉的聲音才抬頭看了過去。
大女兒比想象中長得漂亮,大眼睛高鼻樑,一雙眉毛沒有修過有些雜亂,皮膚也帶著農村人的黃色,但看著很健康。
記得原主前幾天好像在為裴玉找媒人,想著要把她嫁給一戶有錢人家來著。
想到原主的一些事,沈春梅心裡頗為不屑。
才十幾歲的小姑娘哪裡就需要找人嫁出去了?
還好她穿來了,不然這一家恐怕真要散了。
睡了一覺後,沈春梅對現在的情況是越來越滿意。
有兒有女,有家有孫,這不就是誰都想要的好日子嘛!
再把不利因素老二分出去,以後把老三也分了,那這家肯定和和美美!
“就快好了,娘坐著等吃就行了。”裴玉感覺到沈春梅的目光牢牢地盯著自己看,那種目光卻不是從前的厭惡和惱火。
相反的,居然有種欣賞和喜歡。
她覺得大哥說得對,娘真的要死了。
不然不會這麼看她的!
她咬著嘴唇,低下頭。
娘要死了,即使是個不好的總被人唸叨著壞人的娘,也是生她、將她養大的娘啊!
“老大,今晚給你媳婦再窩個雞蛋吃。”沈春梅還不知道這倆孩子的想法,兀自走到櫥櫃裡找出兩個雞蛋,溫和地說:“你媳婦剛生下孩子得多吃點蛋補充營養。”
她沒照顧過真正的孕婦坐月子,只是曾經看過有人這麼做。
被點名的裴玄之僵硬地從石凳子上站起來,目光長長地看向那個背對自己的婦人。
裴玉也不由跟著看了過去。
“雞蛋吃多了也容易膩,明天你記得殺一隻雞。”沈春梅自顧自地說話,又搖搖頭,“我覺得雞蛋還是直接弄個白煮蛋好,到時候放在床頭,方萍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就能吃。”
她說著又從櫥櫃裡多拿了幾個蛋出來,樂呵呵地說:“玉兒和老大也都拿兩個到床頭備著,餓了就敲開吃,現在天氣冷了,要多吃一點。”
裴玉此時已經快忍不住了,本就不是個多絕情的人,此刻知道娘要死還這麼關心自己,眼淚直接就滑了出來。
哽咽地叫了聲,“娘——”
“裴家的!快!你家的地被野豬拱了!”此刻,一道焦急的聲音忽然從外頭響起。
裴玄之在聽到話的瞬間就從灶臺後衝到門口,聲音幾乎破裂,“你說什麼?!”
好心傳話的人說:“我剛剛路過茜茜山正好看到有野豬在你家田裡拱呢!那稻子都快被糟蹋光了!你們趕緊去看看啊!”
“那邊的地幾乎都被拱了,至少來了五隻大野豬!再不去,什麼都沒了!”
“多謝大哥,我這就去看看!”裴玄之顧不得其他,火速拿上家裡的鋤頭衝了出去。
“大哥!”裴玉叫著也要衝出去。
“玉兒你在家裡照顧你大嫂,我出去看看。”沈春梅更站不住了,一把攔住裴玉,到一旁拿了鐵鍬緊跟出去。
“娘!”裴玉幾步跟出門外,看著那個在黑暗中飛快奔跑的背影只覺得陌生。
以前家裡的地出了事情娘只會怪罪大哥無能讓大哥去處理,現在怎麼……
夜,漸深。
茜茜山離他們家不近,位置偏遠。
等沈春梅氣喘吁吁地趕到茜茜山那片地時就看到裴玄之跪在地上掩面無聲哭泣。
他哭的,正是今晚被該死的野豬霍霍光的稻子。
如今已是秋日中旬,再有兩天就是收稻的日子。
可眼下,那些稻子被吃的被吃、被踩的被踩,稻子東倒西歪,全都被蹂躪光了。
三畝長得金光璀璨的稻田,沒了。
旁邊種著的地瓜和茄子,也沒了。
莊稼人靠莊稼賺錢過活,一年到頭就指望地裡的東西到收成的時候能有個結果。
但此刻,辛苦了半年的成果全都被畜牲糟蹋光了。
更倒黴的是,只有他家的地受損最嚴重,受損面積接近百分之八十。
附近村民受損大約只有百分之十,最嚴重也才二十。
那些人正在慶幸,笑著和自己人說:“真是運氣好啊,沒禍禍咱家,等過兩天收了也不怕野豬了。”
“是啊,我著急忙慌趕來真是把我嚇死了。”
“哈哈,我早就說我們有好運氣,我整天求神拜佛不就是求這個嘛?”
他們是劫後餘生,我們是正在困難中。
沈春梅看著大兒子那副模樣心裡也不好受,走上前,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