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誰又不是廢物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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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生林中,並不明亮。

楊水兒本就滿身憔悴,渾身汙遭,此時倒在地上,盡情哭泣,更顯得可憐。

裴山喘著粗氣癱坐一旁,背上的揹簍已經倒落在地,芋頭都滾了兩個出來。

“你這女人太不知道好了,我好心好意救你,你居然還咬我!”裴山氣大地揉著自己的手腕,滿心不舒坦地吐槽,“要不是我娘擔心你,你還以為我樂意做這事情?”

“大好日子想著要自殺,你真是爽快。”

楊水兒淚流不停,聽著那話,鼻子抽的越發厲害,卻不願意吐露出半句傷心的哭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出血。

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直咬著,像是要咬下一塊肉。

一邊又強撐著爬起來,想去找個另外的尋死法子。

人生無趣,她早就不想活了。

這時候死了,還尋了個乾淨!

起身走了兩步,腳下枯枝咔嚓出聲。

裴山耳朵一動,飛快朝她看去。

見她執迷不悟,半點聽不進話,他怒得捏緊拳頭,咬牙跟著站起來。

才走了沒兩步,心頭漫上些東西,他眼睛倏的一亮,接著雙手環胸,拔高音量,“我說話是不好聽,但你今天死不得,我娘會擔心的。”

“我娘是個善良的人,看不得任何人在眼前出事,你要是想讓那個老人家懷揣自責,苦痛終生,那你就動作快些。”

“死在她跟前的話,一定能讓她噩夢連連,到時候也許還能早死呢。”

眼前的人果然停下了步子,僵硬地低下頭,“我是個不被在意的人,讓你娘不要多想。”

聲音依舊沙啞,卻也有些溫情,是一些對待年長者的尊敬。

裴山呵呵兩聲,歪過頭,“你覺得,只是這一句話就可以讓人不多想嗎?要是事情真有這般容易,那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愁苦人了。”

楊水兒低著頭,滿身的疲憊,彷彿已經開不出一朵春色的花,“為什麼要惦念我,我又不值得,我只是個不被人在意的……廢物。”

說起廢物,裴山覺得自己很有發言權。

他嘆了口氣,語氣也逐漸頹廢了下來,“誰又不是呢,小時候爹孃對我很好,我要什麼就有什麼,後來我學壞了。”

“我不想念書,我到處去玩,我還毀了自家的地,我也毀了別人,這麼多年我總是在闖禍,我什麼都做不好。”

“要不是我娘,我這會兒恐怕都死了。”

“所以,你不要再想這些了,那些東西殺不死你,你怎麼能自我了結?難不成那些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裴山的拳頭手指泛出白色,眯著眼望向頂上縫隙中露出的陽光。

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他扯開嘴角,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別想那些沒用的事,活著才是最大的本事。”

他輕鬆地扭頭看她,正好見她撿起了地上的刀打算捅自己。

“哎!”裴山被這突來的畫面嚇了一跳,用自己想都沒想過的速度暴衝了過去。

幾乎是轉瞬間就來到了楊水兒的身邊,徒手躲下那刀丟到一旁,接著氣急敗壞地照著楊水兒的臉要來上一巴掌。

他憤怒至極,為了自己也為了她。

可看著她眼中蓄滿淚水,又滿臉生無可戀的模樣,這一巴掌到底是沒有打下去。

他深深吸進一口冷氣,剛要好好說兩句話。

“嗚嗚嗚……”楊水兒驟然哭著撲入他的懷中,帶著滿身冰冷和痛苦就這麼抱了上去。

裴山沒被人抱過,滿心震驚又難以置信,渾身如同被點了穴道似的無法動彈。

好似天地間,在這一刻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冷風拂過,捲起枯葉,又帶走枝幹上不穩的嫩葉,在周圍飄起,在頭頂落下。

一切都是那麼靜謐而陌生。

沈春梅是個懂事的,沒有打擾兒子的安撫,小心翼翼地靠在一旁的粗樹後頭躲著,一邊從懷裡掏出個冰糖含著吃。

再順勢看看枝葉縫隙中灑下的金光。

這難得放空的時間,還挺悠閒的。

但是……悠閒的時間會不會有點多?那妮子好像哭得時間有些長了。

從頭頂大太陽都哭到被雲遮住。

本就寒冷的斷生林漸漸變得更冷了。

沈春梅擔心再繼續下去會生病,從樹後頭走出來要叫人回家。

然後就看到裴山抱著楊水兒,一臉無措的看著她,“娘,她昏倒了。”

大概是哭得缺氧暈過去了。

沈春梅緊走幾步瞧了瞧情況,確定沒有什麼危險,只是單純暈倒鬆了口氣,“那先帶回家吧。”

裴山啊了一聲,不明所以地抱好楊水兒,“為什麼要帶回家?不是應該送回家?”

沈春梅白了他一眼,“你覺得她的狼狽是誰造成的?廢話少說,抱著。”

裴山不理解,但聽話,乖乖抱著。

至於揹簍,沈春梅自己揹著。

這裡是斷生林,離金桂村不算遠,偶爾也會碰上幾個金桂村的人,方才來這裡的時候,沈春梅就看到過一個從前的村民。

這會兒出去,外加裴山還抱著個姑娘,她就更加擔心被人看到。

裴山被人指指點點沒什麼,那姑娘要是因為他們,被拉進謠言漩渦裡才糟糕。

所以在離開斷生林前她特意早幾步跑出來,為的就是確定外頭一切安全。

大概也是運氣好,這個點外頭沒有一個人煙,百米之內都沒人。

沈春梅鬆了口氣,扭頭去看有些不大情願的裴山。

她皺眉催促,“你走快些,我們要抓緊時間到鎮上去,沒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說好的要做粽子,到現在都還沒準備起來,再不回去,今日的粽子只怕是要做不成了。

而且還要準備釀酒,哪有什麼閒暇餘情?

裴山心裡,還是想著要把楊水兒送回到她的家裡去,但看著娘這一臉不容辯駁的表情,又是實在是說不出反駁的話。

只能抱著骨瘦如柴的人認命地跟著。

出了斷生林,走過一條河水,很快就踏上去往鎮子的路。

如今已經快到五月,天氣暖和,微風徐徐。

尤其是抱著人,走上幾步就開始發汗。

沈春梅也不是不體諒人,但她自個兒還揹著幾十斤重的揹簍呢。

沒想這一抬頭,就看到前邊有人大搖大擺地走來。

打眼一瞧。

嘿,這不是那裴大川嗎!

真是冤家路窄!

對方顯然也不是個眼矬的,老遠就認出了她來。

卻是走近了才叫出她的名字,“沈春梅。”

咒罵一聲:“你這蕩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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