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愛的女人一輩子都不愛他（1 / 1）
陳麗華睜開眼睛，眼神清明中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期盼。
“他想見我？”
趙啟銘道：“他在地上畫畫，那個女子長相跟你很像。”
陳麗華身形晃了晃。
良久，她望著桌子上搖曳的燭火，“正如你們看到的，本宮出不去。”
宋清韻走上前，“皇后娘娘放心，我有辦法。”
陳麗華笑了笑，這是在笑宋清韻的無知。
“你剛被陛下封了清韻縣主，就別為我們的事情毀了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形象。”陳麗華勸宋清韻不要多管閒事，同時她並沒有抱希望。
這麼多年，她被皇帝類似軟禁的活著，不管去哪裡都會有宮人盯著，她早就知道不可能了。
“誰會在乎一個老色批的看法？”
宋清揚袖，一個與陳麗華一模一樣的女子出現在宮殿內，“這不過是幻象罷了。這樣就沒人能發現你不在了。”
地牢。
潮溼陰冷，散發著燻人腦殼的黴氣。
趙琛倚在掉土冰冷的牆壁，坦然地等著死亡的到來。
唯一不放心的是她和他們的兒子。
“趙大人。”
宋清韻一行人像天上掉下來似的，突然出現在牢房。
趙琛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淡淡掃了宋清韻一眼，“清韻縣主，你——”
聲音戛然而止。
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趙琛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盯著十年不曾見面的陳麗華。
他與她有十年不曾見面。
自從某次宴會上，她多看了他一眼之後，她就被景帝軟禁了，一直有宮人盯著。
她沒變，依舊風采動人，眉眼如畫，卻籠罩著一層層淡淡的煙霧。
“微臣……參加皇后娘娘……”
他聲音顫抖，眼睛震驚地欣喜地盯著陳麗華，忘記了行禮。
宋清韻和趙啟銘適時地隱身，穿欄杆出去，給二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陳麗華靜靜望著憔悴的趙琛，低聲喚道：“阿琛。”
趙琛渾身劇烈一顫，緊接著眼眶發紅，他擦著眼淚，“好，太好了。我在臨死前還能見你一面，也算是了了心願。”
“我很好，景陽也很好。”
聽到“景陽”二字，趙琛神情又是一變，“是我對不起他……他原以為自己是太子，沒想到卻是……”
兩年前，景帝無意間得知傅景陽的親生父親是趙琛，怒不可遏，隨找個太子逼宮的藉口，當場廢了太子。
“噓。”
陳麗華將食指放在他唇上，“此事是我們對不起他，他若是怪便怪我好了。只是真要追究起來，他要怪的不是我們，是傅奕景。”
趙琛痛苦地閉上眼睛，“他是君，我們是臣，很多事情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兩年前他知道此事的時候，就已經對我起了殺心。”
他按住陳麗華的肩膀，眸含光芒，“我死了不要緊，你要好好活下去。”
陳麗華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她有什麼好活的？
這麼多年，她過得並不開心。
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今日的下場是我應得的。”
趙琛道。
陳麗華眼含淚花，哽咽道：“當初如果早一點知道有身孕了，我死都不會屈從嫁給他的。”
趙琛緊緊抱住陳麗華，一代老臣跟著皇帝出生入死，此時此刻兩行清淚流下，“如果時光重來一次，不管如何，我都會帶你走，天涯海角。”
“不能的。”
陳麗華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我們走了，他會滅了將軍府和宰相府上上下下一百餘條人命的。”
趙琛臉上是斑駁的淚痕，笑了一聲，“他傅奕景替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這是他的報應！”
陳麗華擦乾眼淚，伸手擦了擦趙琛臉上的淚，“阿琛，此生你我有緣無分，下輩子再續緣分吧。”
趙琛捧著陳麗華的臉，“麗華，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好活下去。一定！”
多日來滴水未進，他消瘦了很多，形容枯槁，唯獨一雙眸子炯炯有神。
“好，我答應你。”
陳麗華低聲啜泣，“可是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
她早就想好了，這事是沒有迴旋的餘地的，與其卑微地去求一件不可能的事。
倒不如趙琛死了之後，她也隨著一同自盡。
“活下去，還有景陽呢。”
“嗯。”
陳麗華流著眼淚點點頭，“好。”
“我在死之前能夠見你一面死而無憾了。”
趙琛輕輕撫過陳麗華清秀的面容，動作小心地將她垂在耳鬢的碎髮順到耳後，面含微笑。
陳麗華鼻子一酸。
一道匕首插進血肉裡的清晰響起。
趙琛不知何時手中多了把匕首，準確地沒入自己的胸膛，頓時殷紅的鮮血染紅了胸膛。
“阿琛！”
看著趙琛越來越蒼白的臉，陳麗華低低喚了一聲。
“我的死可以換來你們母子安康……和趙家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值了……”
趙琛唇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然後，他身形微微一晃，緩緩地倒在陳麗華懷中。
陳麗華啜泣不止。
趙琛望著她，虛弱道：“別哭……你的哭的樣子真醜……”
陳麗華哭得越來越厲害。
“好好……活著……”
趙琛沉沉閉上眼睛。
晶瑩的淚珠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他臉上，像是少年時，陳麗華輕撫他面容一般。
趙琛死了。
堂堂朝廷大臣死於自殺，聽說送他上路的內侍到牢房時，發現他胸口插著一把尖刀，胸前血液凝固，早就失去了呼吸。
沒人知道他的尖刀從哪裡來的。
也許從他入獄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沒抱著生的希望出去。
訊息傳到趙家。
趙家全府悲痛不已。
趙啟銘哭哭啼啼地抹眼淚，“爹啊，你再等等啊。我已經想好了怎麼救你出去了？你怎麼這麼狠心，丟下我們啊？”
宋清韻遞給趙啟銘一張柔軟的手帕，“皇帝是不會放過他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沒有生路。為了保護你們，他只能這樣選擇。”
趙啟銘擦擦眼淚，“那這樣說，皇帝還有錯呢。他拆散了我爹和皇后娘娘。”
宋清韻幽幽望著遠處蔚藍的天空，“這就是天子，掌握凡人的生死。這一切都因他動了不該動的情，·他也受了報應。他愛的女人一輩子都不愛他。”